“按兵不动。”他吐出四个字。
“什么?”满堂皆惊。
“什么都不要做。”顾雍的声音,斩钉截铁,“不串联,不献礼,不求情。府中上下,一切如常。该做什么,还做什么。”
“父亲!这是坐以待毙啊!”
“闭嘴!”顾呈低喝一声,“你们以为,现在都督府里,周公瑾在做什么?他在拟名单!我们现在的一举一动,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,都会被记在那份名单上!”
“我们做得越多,错得就越多!”
“我们唯一能做的,就是什么都不做。以不变,应万变!”
“向那位新主公,表明我顾家,心底无私,坦坦荡荡,不惧清查!”
顾雍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府外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“这三天,是那位新主公,给我们所有人的考卷。”
“而我顾家的答案,就是‘忠’与‘静’。”
“至于这个答案,他满不满意……就只能,听天由命了。”
……
与顾家的“静”截然不同。
陆氏府邸,却是一片“动”的景象。
年轻的陆逊,站在庭院中,看着下人们将一箱箱的竹简、兵器、钱帛,从库房中抬出,登记造册。
他的叔父,陆绩,在一旁急得团团转。
“伯言!你疯了!你这是在做什么?!”陆绩拉住他的袖子,压低了声音,满脸惊恐,“你这是要……自曝家底啊!”
“叔父,稍安勿躁。”陆逊的脸上,没有丝毫慌乱,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兴奋。
他比顾雍更年轻,也看得更远。
“危机,危机,有危,才有机。”
“顾雍那只老狐狸,想的是如何在这场风暴中,保全自身。而我陆逊想的,是如何借着这场风暴,青云直上!”
“叔父,您觉得,主公放出这个消息,是真的要杀人吗?”陆逊反问。
“难道不是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陆逊笑了,笑容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自信,“主公若真想杀人,有的是办法。他手握‘王令’,只需悄无声息地吹响,那些与‘赤隼’有染之人,便会一夜之间,暴毙家中。何须如此大张旗鼓?”
陆绩一愣,觉得他说的有道理。
“主公这一招,是‘阳谋’,更是一次‘纳投名状’的机会!”陆逊的眼中,精光闪烁。
“他要的,不是我们的命,也不是我们的钱。”
“他要的,是我们这些世家,一个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、毫无保留的——态度!”
“顾家那样的,选择‘静观其变’,是中策,可保无过,但也绝不会有功。”
“那些私下串联,试图反抗的,是下策,三日之后,必是第一批被开刀祭旗的蠢货。”
“而我陆家要选的,是上策!”
陆逊一指那些被抬出来的箱子,声音铿锵有力。
“主公要清洗江东,我陆家,便自己动手,把家底洗干净了,呈上去!让他看!”
“主公要收权,我陆家,便主动把族中私兵的名册、田产的黄册、历年的账目,全都交上去!让他放心!”
“这叫……投诚!彻彻底底的投诚!”
陆绩被陆逊这一番话说得心神剧震,他呆呆地看着自己这个侄儿,只觉得无比陌生。
“伯言……你……你这是在赌啊!万一主公他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!”陆逊打断了他,“叔父,时代变了!兄终弟及,江东的天,已经换了主人。我们不能再用侍奉伯符将军的老眼光,去看待如今的仲谋主公。”
“猛虎的身边,可以有爪牙。但真龙的身边,只需要顺从的臣子!”
“我陆家,要做第一个,向真龙低头的臣子!”
说完,他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叔父,转身对管家下令。
“所有东西,清点完毕后,立刻装车!”
管家躬身:“少主,装车之后,送往何处?”
陆逊抬头,望向都督府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。
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,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:
“备车,我要亲赴都督府,求见主公。”
“就说,罪臣陆逊,前来……献图请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