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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明远的手开始发抖。钢笔从指间滑落，掉在大理石桌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那个艺人坐在对面，有些不安地看着他。
“我……我马上回来。”张明远挂断电话，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他站起身，想对艺人说点什么，但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“喂？”
“张明远先生吗？”电话那头是一个冷静的男声，“我是《娱乐监察》的记者。我们收到一些关于您的资料，想跟您核实几个问题。关于两年前您经手的某品牌代言合同，关于合同金额与实际到账金额的差异，您能解释一下吗？”
张明远感到一阵眩晕。他扶住桌沿，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我……我现在不方便……”他语无伦次地说。
“那您什么时候方便？我们可以等。”记者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让人心慌。
张明远挂断了电话。他站在原地，感觉整个房间都在旋转。墙上的抽象画扭曲成怪异的形状，雪茄的烟雾在空气中凝结成沉重的雾。
他的手机又响了。又响了。又响了。
合伙人，记者，合作方，甚至还有一个他很久没联系过的、在税务局工作的远房亲戚。
所有人都收到了“资料”。
所有人都来问他“怎么回事”。
张明远跌坐回椅子上，双手捂住脸。冷汗顺着额角滑落，滴在昂贵的西装面料上，留下深色的痕迹。
他知道，他完了。
不是法律上的完蛋，不是坐牢的那种完蛋。
而是在这个圈子里，他再也混不下去了。没有人会再信任他，没有人会再跟他合作。那些他苦心经营多年的人脉，那些他引以为傲的资源，都会在一夜之间崩塌。
而这一切，只是因为有人匿名发送了几份文件。
只是因为有人，不想让他继续“打招呼”。
***
同一时间，刘美琳正在美容院做护理。
她躺在柔软的按摩床上，脸上敷着厚厚的海藻泥面膜，眼睛上盖着两片黄瓜。房间里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，空气中弥漫着精油的香气。美容师正在给她按摩手臂，力道恰到好处。
她的手机在旁边的置物架上震动。
刘美琳皱了皱眉，没有理会。今天下午是她固定的“自我保养时间”，天大的事也不能打扰。
手机又震动了。又震动了。又震动了。
美容师小心地提醒：“刘姐，您的电话……”
“不接。”刘美琳的声音从面膜下传出来，闷闷的。
但手机一直在震动。震动。震动。
刘美琳终于不耐烦地坐起身，脸上的海藻泥面膜裂开几道缝隙。她拿起手机，看到屏幕上显示着公司老板的来电，还有三个未接来电，都是公司内审部门的。
她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喂，王总？”她接起电话，声音尽量保持平静。
“刘美琳，你现在立刻回公司！”老板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，“内审部门找你！立刻！马上！”
“王总，出什么事了？”刘美琳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你自己做了什么好事，你自己清楚！”老板吼道，“去年那个减肥茶代言，你是不是明知道产品有问题，还让艺人接？你是不是收了八十万佣金？刘美琳，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如果曝光，公司会损失多少信誉？会丢掉多少客户？”
刘美琳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。面膜下的脸变得滚烫，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。
“王总，我……我可以解释……”
“解释？你拿什么解释？”老板的声音冰冷刺骨，“内审部门已经拿到银行流水了！白纸黑字！刘美琳，你被停职了。现在，立刻，回公司接受调查！”
电话挂断了。
刘美琳坐在按摩床上，手里还握着手机。脸上的海藻泥面膜开始干裂，一块块往下掉，露出
精油的味道突然变得刺鼻。
轻音乐的声音突然变得嘈杂。
整个房间，整个下午，整个她精心营造的、舒适安逸的世界，在这一瞬间，崩塌了。
***
下午四点，李浩的手机响了。
他正在仓库里跟美术指导讨论一个场景的布置方案。手机震动的时候，他正蹲在地上，用手比划着机位移动的轨迹。
他掏出手机，看到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“喂？”
“李导吗？”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的女声，声音有些紧张，又有些兴奋，“我是周晓雨，就是昨天您面试的那个新人演员，演‘小敏’那个角色的……”
李浩想起来了。一个二十岁的女孩，电影学院刚毕业，演技还有些青涩，但眼睛里有一种特别干净的光。昨天面试的时候，她表现得很好，但最后有些犹豫，说需要回去考虑一下。
“晓雨，你好。”李浩站起身，走到仓库角落里，“考虑得怎么样了？”
“李导，我……我想接这个角色！”周晓雨的声音很坚定，“我想好了！不管别人怎么说，不管有什么阻力，我都想演！这个剧本太好了，‘小敏’这个角色太好了，我想把她演出来！”
李浩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不担心吗？”他问，“我昨天跟你说了，这个项目可能会遇到一些麻烦……”
“我不怕！”周晓雨说，“李导，我昨天回去想了一晚上。我学表演四年，一直梦想着能演一个真正有血有肉的角色，而不是那些千篇一律的偶像剧。‘小敏’就是我想演的那种角色！而且……而且我觉得，您和林悦老师想做的是对的事。如果因为害怕阻力就不去做，那永远都不会有改变。”
李浩感到喉咙有些发紧。他抬头看着仓库高高的天花板，阳光从顶窗斜射进来，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光柱，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欢迎加入。”
挂断电话后不到十分钟，手机又响了。是另一个新人演员，昨天也说要考虑一下的男孩，今天也决定接下角色。
然后是第三个。
第四个。
下午五点，林悦打来电话。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：“李浩！刚才有三个新人演员主动联系我，说想试镜！还有……还有之前婉拒的一个客串演员，刚才又打电话来，说档期突然调整出来了，问还能不能来……”
李浩站在仓库中央，看着周围忙碌的工作人员，看着那些已经搭建起来的场景，看着那面涂鸦墙上仰望星空的少年。
夕阳的光从窗户斜射进来，将整个仓库染成温暖的金色。空气里飘浮着木屑和油漆的味道，还有工作人员煮咖啡的香气。远处传来道具组敲击钉子的声音，规律而有力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那些“打招呼”的人，那些施加压力的中间人，那些“上面”的人士——他们突然没空再管这个“小项目”了。
因为他们自己，正忙着应付突如其来的“小礼物”。
李浩拿出手机，给王姐发了条消息：“演员问题解决了。新人演员很勇敢，客串演员也回来了。”
几秒后，王姐回复：“很好。继续推进。”
简短的四个字，却让李浩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。
他收起手机，走到那面涂鸦墙前。墙上的少年仰望着星空，眼睛里倒映着整片银河。线条粗粝，却充满力量。
李浩伸出手，轻轻触摸墙面上凹凸不平的颜料。
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，还有颜料干燥后特有的、微微的凉意。
他知道，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。
但这第一回合，他们赢了。
不是靠暴力，不是靠威胁。
只是靠几封匿名邮件，几份“黑料”，就让那些暗地里使绊子的人，手忙脚乱，自顾不暇。
这是一种警告。
伍馨团队并非没有反击能力。
只是方式不同。
仓库里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，驱散了暮色。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工具，准备下班。有人打开音响，放了一首轻快的英文歌。旋律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，混合着人们的谈笑声。
李浩站在涂鸦墙前，看着墙上的少年。
他想，这个少年仰望的星空里，一定也有光。
而那些试图遮挡星光的人，终究会被光刺伤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