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伍馨在沙发上睡着了,手机从胸口滑落,掉在沙发缝隙里。屏幕朝下,背壳在昏暗光线中反射着微弱的金属光泽。窗外,天色开始泛起鱼肚白,城市在晨雾中渐渐苏醒。远处高架桥上传来早班车的第一波车流声,像潮水拍岸,规律而持续。茶几上,壁灯的光线在木质表面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,光晕边缘,一粒微尘缓缓飘落,最终停在伍馨散落的一缕发丝旁。呼吸均匀绵长,疲惫的身体终于得到休息,但潜意识里,那些关于未来、关于感情、关于即将到来的商业博弈的思绪,像深海里的暗流,仍在缓慢流动。
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进来时,伍馨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。
不是电话,是连续不断的消息提示音,密集得像暴雨敲打玻璃。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索,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机身,从沙发缝隙里捞出来。屏幕亮起,刺眼的光让她眯起眼睛。
王姐的消息。
“醒了没?来临时办公点,紧急会议。”
“邮件收件箱爆了,合作邀约像雪片一样飞过来。”
“其中一份,你得亲自看看。”
伍馨坐起身,揉了揉酸涩的眼睛。阳光已经爬满了半个客厅,空气里有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。她低头看手机,时间是上午九点十七分。睡了不到五个小时,但身体里的疲惫感消退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的、准备迎接什么的紧绷感。
她起身去洗漱。
冷水拍在脸上,刺激得皮肤微微发麻。镜子里的人眼圈还有些浮肿,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。她看着自己,想起昨晚那个念头——陆然,一个值得考虑的可能性。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她擦干脸,换上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,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。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干净利落,像一把出鞘的剑。
临时办公点设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十七层,是王姐临时租用的共享办公空间。伍馨推门进去时,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焦香和纸张的油墨味。阳光从整面落地窗洒进来,照在白色长桌上,桌上堆满了文件夹、平板电脑和散落的打印纸。
王姐坐在长桌一端,面前摊开三台笔记本电脑。她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外套,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,眼镜片反射着屏幕的蓝光。听见开门声,她抬起头,眼神锐利得像鹰。
“来了。”王姐的声音有些沙哑,显然也是一夜没怎么睡,“坐。”
伍馨在她对面坐下。长桌是实木的,表面光滑冰凉。她能看见桌面上倒映着窗外高楼模糊的影子,也能看见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——指甲修剪得很干净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“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夸张。”王姐推过来一杯咖啡,杯壁温热,褐色液体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,“从昨晚盛典结束到现在,我的工作邮箱收到了四十七封正式合作邀约,私人邮箱还有二十多封。电话被打爆了,助理那边统计的未接来电超过一百个。”
伍馨端起咖啡,抿了一口。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,带来短暂的清醒。她看着王姐:“都是些什么?”
“什么都有。”王姐敲击键盘,调出一个表格,“商业代言三十一份,涵盖奢侈品、美妆、电子产品、快消品……开价最低的也是八位数。影视项目邀约十九个,有电影女主角,有电视剧女一号,还有两个网剧的监制邀请。综艺节目七个,都是S级制作。公益合作五个,都是官方背景的基金会。”
她顿了顿,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,屏幕上的表格向下滚动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
王姐把一台笔记本电脑转向伍馨。
屏幕上是PDF文档的预览界面,标题用中英文双语写着:“寰宇时代国际娱乐投资集团——关于与艺人伍馨女士建立全球战略合作伙伴关系的意向书”。文档设计得很精美,深蓝色背景,烫金字体,页脚有集团logo——一个抽象的、像星系旋涡一样的图案。
“寰宇时代。”王姐的声音压低了些,“跨国娱乐投资集团,总部在开曼群岛,实际控制人很神秘。公开资料显示,他们在好莱坞有制片公司,在欧洲有音乐厂牌,在亚洲有艺人经纪网络。去年投资了那部拿了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法国电影,前年收购了韩国最大的偶像经纪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。”
伍馨滑动触摸板,文档一页页翻过。
措辞非常客气,甚至可以说是谦卑。开篇用了大段文字赞扬伍馨在“光之回响”盛典中展现的艺术水准和社会责任感,称她是“这个时代稀缺的真正艺术家”。接着是合作框架:寰宇时代希望获得伍馨全球范围内的独家经纪代理权,包括但不限于影视、音乐、出版、商业代言、品牌合作等所有领域。
条件优厚得惊人。
承诺三年内投入不低于五亿人民币的资金,为伍馨量身打造三部国际顶级制作电影,合作导演名单里出现了两个奥斯卡得主的名字。音乐方面,承诺与格莱美获奖制作人合作,发行全球同步的英文专辑。商业代言部分,保证每年至少两个全球顶级奢侈品牌的全线代言,分成比例开到了七三——伍馨七,公司三。
文档最后附了一份初步的财务预测模型。
数字跳出来时,伍馨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模型显示,如果合作顺利,三年内伍馨的个人收入预估将超过十亿人民币。这还不包括品牌价值提升带来的长期收益,以及国际知名度打开后的衍生机会。
“很诱人,对吧?”王姐的声音从对面传来。
伍馨抬起头。王姐已经摘下了眼镜,正在揉着鼻梁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能看见眼角细密的皱纹,以及眼底淡淡的青黑色。
“何止是诱人。”伍馨把电脑推回去,“这条件好得不像真的。”
“因为它本来就不是真的。”王姐重新戴上眼镜,眼神恢复了锐利,“或者说,不是全部真相。”
她打开另一个文件夹,里面是十几份扫描件。
“这是我让法务连夜整理出来的。”王姐把一份份文件摊开在桌上,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,“你看这里——寰宇时代的股权结构图。表面上看,最大股东是一家注册在英属维尔京群岛的离岸公司,但穿透三层之后,能追溯到几个熟悉的名字。”
她的手指点在一行小字上。
伍馨俯身去看。阳光正好照在那行字上,黑色的印刷体清晰得刺眼:星光娱乐关联基金——持股比例12.7%。
“还有这里。”王姐翻到另一页,“黑星传媒去年进行过一轮融资,领投方就是寰宇时代旗下的亚洲娱乐基金。投资金额不大,但拿到了一个董事会观察员席位。”
空气突然安静下来。
窗外的车流声变得遥远,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。伍馨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能听见心脏在胸腔里沉稳的跳动,能听见纸张被手指压住时发出的轻微脆响。
“所以这份邀约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比想象中平静。
“大概率是之前试探失败的资本方换了个马甲,重新出招。”王姐接话,“甚至可能就是他们推动的。星光娱乐、黑星传媒,还有那些躲在幕后不想露脸的人——他们发现硬的不行,就来软的。发现打压没用,就改成‘合作’。”
她拿起那份意向书,翻到中间几页。
“条件确实好,但你看这些附加条款。”王姐的指尖划过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,“第三章第七条:乙方(也就是你)的所有艺术创作,包括但不限于音乐、影视、文字作品,需提交甲方(寰宇时代)艺术委员会进行前置审核。审核标准由甲方单方面制定,乙方需无条件配合修改。”
“第四章第十二条:乙方个人形象、社交媒体账号、公开言论,需符合甲方品牌战略规划。甲方有权指定专业团队进行形象管理,乙方需严格执行。”
“第五章第二十条:合作期间,乙方不得与甲方竞争对手或甲方指定名单外的任何机构、个人进行商业合作。违约需支付合作期内预估总收入三倍的违约金。”
王姐念完,把文件放下。
纸张落在桌面上,发出沉闷的啪嗒声。
“这不再是简单的试探。”王姐看着伍馨,眼神像手术刀一样精准,“这是‘招安’。是‘收编’。他们想用最好的资源、最高的价码,把你变成他们棋盘上的一颗棋子。一颗镶金边的、光鲜亮丽的棋子,但本质上还是棋子——不能有自己的想法,不能走自己的路,一切都要按照他们画好的格子来。”
伍馨没有说话。
她重新拿起那份意向书,一页页仔细翻看。阳光从侧面照过来,纸张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米白色。她能看见油墨印刷的细微凹凸,能闻见纸张特有的、混合着油墨和胶水的味道。指尖划过那些条款时,能感觉到印刷字体微微凸起的触感。
第三章第七条。
第四章第十二条。
第五章第二十条。
每一个字都工整漂亮,每一个条款都逻辑严密。没有威胁,没有强迫,只有“为了双方更好的合作”“为了确保项目质量”“为了最大化商业价值”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。
但字里行间透出来的,是控制。
是对创作自由的剥夺,是对个人意志的驯化,是对独立性的消解。
伍馨想起昨晚舞台上的感觉。那些光,那些声音,那些从心底流淌出来的、真实的情感。想起“光之回响”项目里,那些普通人讲述自己故事时眼里的光。想起林悦写剧本时熬红的眼睛,李浩拍戏时较真的样子,王姐为了一个合同细节反复推敲的专注。
如果签了这份合约,这些还会在吗?
她抬起头,看向王姐。
落地窗外的天空很蓝,阳光灿烂得有些刺眼。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白光,像一面面巨大的镜子。城市在脚下延伸,车流像彩色的河流,人群像移动的像素点。这个世界很大,机会很多,但每条路都有代价。
“如果签了这个,”伍馨开口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清晰,“我是不是就变成他们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了?哪怕是一颗镶金边的棋子?”
王姐点头。
动作很慢,但很肯定。
“大概率是。”她说,“而且,他们恐怕不仅仅是想赚钱,更想‘研究’你,或者……控制你可能还存在的‘剩余价值’。”
“剩余价值?”伍馨挑眉。
“系统。”王姐吐出两个字。
空气又安静了一瞬。
窗外的车流声、空调的嗡鸣、远处隐约的电梯运行声——所有的背景音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。伍馨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咚,咚,咚,像鼓点敲在寂静的鼓面上。
系统。
那个曾经存在,如今已经消失的东西。
那个让她从谷底爬上来,看清人心,也看清自己的东西。
“他们不知道系统已经没了。”王姐继续说,声音压得更低,“但他们会怀疑。你崛起的轨迹太反常,太迅速。从一个被全网黑、被雪藏的过气艺人,到‘光之回响’这种级别的项目主导者,这中间没有资本助推,没有资源倾斜,全靠自己——这在娱乐圈的规则里,几乎是不可能的。”
她顿了顿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