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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转盘转到三百六十度时，门内传来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锁开了。
阿杰双手抵住门板，用力向外拉。
“轰——隆隆——”
沉重的金属门沿着滑轨缓缓打开，锈蚀的轨道发出雷鸣般的巨响，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。
门后是一条通道。
比他们所在的这个大厅要狭窄得多，宽度大约三米，高度四米左右。通道两侧是同样的水泥墙面，每隔十米左右就有一盏嵌入墙顶的灯，但大部分都已经损坏，只有零星几盏还在工作，发出昏暗的、随时可能熄灭的光芒。
通道向前延伸，消失在拐角处。
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霉味和化学气味。
阿杰率先走进通道，伍馨和老鹰跟在后面。
通道地面同样积满灰尘，但能看出曾经铺设过防滑地砖，只是现在大部分地砖已经碎裂、翘起，走路时需要格外小心。
走了大约二十米，伍馨突然停下。
“看墙上。”
她指着右侧的墙面。
那里挂着一块金属标牌，虽然锈蚀严重，但上面的字迹还能勉强辨认。
[第七区——生活保障区]
[未经授权禁止进入]
标牌下方还有一个模糊的图案，像是一个盾牌形状的徽章，但细节已经无法看清。
“生活保障区……”老鹰喃喃道，“所以这里真的有人住过？”
阿杰没有回答，他的目光落在标牌旁边的墙面上。
那里有一大片暗褐色的污渍。
喷溅状的污渍，从墙面一直延伸到地面，在灰尘覆盖的地面上形成一滩干涸的痕迹。
伍馨也看到了。
她的心脏猛地一紧。
那是血。
干涸了很久的血。
阿杰蹲下身，用手指抹了一点地面上的灰尘，放在鼻尖闻了闻。虽然过去了很久，但依然能闻到一丝极淡的、铁锈般的腥味。
“很多血。”他站起身，声音低沉，“有人在这里……受了重伤，或者死了。”
通道里的温度似乎突然降低了几度。
老鹰打了个寒颤，下意识地往伍馨身边靠了靠。
阿杰继续向前走，但速度放慢了许多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通道的每一个角落。
又走了十几米，他们来到了拐角处。
拐角另一侧的通道更加昏暗，只有最远处有一盏灯在闪烁，光线勉强照亮了通道的大致轮廓。
阿杰在拐角处停下，示意伍馨和老鹰也停下。
他侧耳倾听。
通道里一片死寂。
只有他们自己的呼吸声，和远处那盏灯发出的滋滋电流声。
但伍馨能感觉到，阿杰的身体绷紧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她用气声问。
阿杰没有回答，只是缓缓探出头，朝拐角另一侧看去。
他的动作极其缓慢，像电影里的慢镜头。
一厘米。
两厘米。
三厘米。
当他的视线越过拐角时，伍馨看到他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下一秒，阿杰闪电般缩回头，背靠着墙壁，一只手捂住伍馨的嘴，另一只手对老鹰做了个“绝对安静”的手势。
老鹰立刻捂住自己的嘴，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伍馨的心脏狂跳起来。
她看着阿杰。
阿杰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拐角方向，耳朵微微抖动，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个细微声音。
几秒钟后，伍馨也听到了。
从拐角另一侧的通道深处，传来声音。
不是脚步声。
也不是金属摩擦声。
而是……一种低沉的、机械的嗡鸣声。
像某种大型设备在低速运转，又像电动机在空转。嗡鸣声很有规律，每隔三秒响起一次，每次持续两秒。
伴随着嗡鸣声，还有一种细微的、液体流动的咕噜声。
以及……一种伍馨从未听过的、类似金属关节摩擦的“咔嗒”声。
那些声音正在靠近。
缓慢，但确定。
阿杰的手从伍馨嘴上移开，做了个手势：后退，慢慢后退。
三人开始沿着来时的路，极其缓慢地向后退去。每一步都小心翼翼，脚尖先着地，然后才是脚跟，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。
退了大约五米，阿杰突然停下。
他猛地转头，看向他们来的方向——那个大厅。
伍馨也转头看去。
大厅里，那片他们摔落的开阔区域，黑暗中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。
一个轮廓。
高大的轮廓，至少有两米五以上，肩膀极宽，轮廓方正，不像人类。它站在黑暗中，只有轮廓边缘被远处闪烁的灯光勾勒出来。
那个轮廓缓缓转动。
伍馨能感觉到，它在“看”向他们所在的通道入口。
然后，它开始移动。
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。
“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”
这一次，脚步声来自两个方向。
前方拐角处，那诡异的嗡鸣声和咔嗒声越来越近。
后方大厅里，那个高大的轮廓正一步步走向通道入口。
他们被夹在了中间。
阿杰的手摸向腰间——虽然那里什么都没有。他的呼吸变得急促，但眼神依然冷静，大脑在飞速运转，寻找突围的可能。
伍馨的目光扫过通道两侧。
墙壁，天花板，地面……
她的目光突然定格在左侧墙面上，大约三米高的位置。
那里有一个通风口。
正方形的通风口，边长大约五十厘米，覆盖着金属格栅。格栅已经锈蚀，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破洞。
“那里！”伍馨压低声音，指着通风口。
阿杰抬头看去，眼睛一亮。
但问题来了——通风口在三米高的位置，他们没有任何工具，如何上去？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前方的嗡鸣声已经清晰可闻，后方的沉重脚步声也已经抵达通道入口。
没有时间了。
阿杰突然蹲下身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。
“踩上去！”他对伍馨说，“我托你上去！”
伍馨愣了一下，但随即明白过来。她没有犹豫，一脚踩在阿杰的手上。阿杰用力向上一托，伍馨借力跃起，双手抓住了通风口的边缘。
锈蚀的金属格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伍馨咬紧牙关，双臂用力，将身体向上拉。肩膀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，她几乎能感觉到缝线崩开，温热的血液再次涌出。
但她没有松手。
一点一点，她将上半身探进了通风口。
通风口里一片漆黑，弥漫着更浓的灰尘味。她摸索着，发现里面是一个横向的通风管道，高度大约一米，勉强可以爬行。
“老鹰！快！”阿杰低吼。
老鹰也踩上阿杰的手，但他的手在发抖，动作笨拙。阿杰几乎是用蛮力将他托起，伍馨在管道里伸手抓住老鹰的胳膊，拼命将他往上拉。
老鹰的半个身体刚进入通风口——
“咔嗒！”
拐角处，那个发出嗡鸣声的东西，出现了。
伍馨的视线越过老鹰的肩膀，看到了那个东西的轮廓。
那是一个……她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东西。
大约一米五高，主体是一个圆柱形的金属罐，罐体表面布满了锈迹和污渍。罐体下方有四条机械腿，每条腿都有三个关节，末端是尖锐的金属爪。罐体顶部有一个半球形的“头部”，上面镶嵌着三个红色的光学传感器，此刻正闪烁着暗红的光芒。
最诡异的是，罐体侧面伸出一根粗大的软管，软管末端是一个喇叭状的开口，里面正发出咕噜咕噜的液体流动声。
那个东西停在拐角处，三个红色传感器转动，锁定了他们。
下一秒，罐体侧面的软管突然抬起，喇叭状的开口对准了他们。
“阿杰！快上来！”伍馨尖叫。
阿杰已经跃起，双手抓住通风口边缘。但就在他准备发力时——
“噗！”
一声闷响。
从那根软管里，喷出了一股暗绿色的粘稠液体。
液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，直射向阿杰。
阿杰猛地向旁边一闪，液体擦着他的肩膀飞过，溅在墙面上。
“嗤——”
刺耳的声音响起。
被液体溅到的墙面，水泥表面迅速冒起白烟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、溶解，露出里面的钢筋。刺鼻的酸性气味弥漫开来。
那东西喷出的是强酸！
阿杰的脸色变了。
他不再犹豫，双臂用力，整个人像猿猴一样翻进通风口。几乎在同一时间，第二股酸液喷来，擦着通风口边缘飞过，格栅被溅到的地方迅速锈蚀、融化。
“走！”阿杰推着伍馨和老鹰，向管道深处爬去。
管道里一片漆黑，只有身后通风口处透进来的微弱光线。管道壁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，他们爬过时，灰尘像雪崩一样落下，钻进眼睛、鼻子、嘴巴。
伍馨剧烈咳嗽起来，但不敢停，只能拼命向前爬。
身后，通风口处传来金属撕裂的声音。
那个东西……正在试图扩大通风口，钻进来。
还有后方通道里，那个高大的轮廓，沉重的脚步声已经抵达通风口下方。
他们被困在了一条狭窄的通风管道里，前后都有未知的威胁。
伍馨咬紧牙关，在黑暗中摸索着向前爬。
手掌按在冰冷的金属管壁上，能感觉到细微的震动——那是后方那两个东西在活动。灰尘呛得她几乎窒息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土腥味。
管道向前延伸，似乎没有尽头。
就在伍馨几乎要绝望时，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线。
不是灯光。
而是……自然光。
灰白色的、暗淡的、但确实是自然光。
“前面有出口！”她喘息着说。
三人加快速度，朝着光线方向爬去。
光线越来越亮，终于，他们爬到了管道尽头。
尽头是一个同样的通风口，覆盖着金属格栅。格栅外，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，和……废墟。
伍馨透过格栅的缝隙，看到了外面的景象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、荒芜的空间，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工业区。地面上散落着倒塌的建筑、断裂的管道、扭曲的金属框架。远处，有几栋残缺不全的高楼，窗户破碎，墙面剥落。
天空是灰白色的，看不到太阳，只有一片均匀的、毫无生气的灰白。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、类似烧焦塑料的气味。
这里不是他们熟悉的任何地方。
不是城市，不是乡村，甚至不像是地球上的任何一个地方。
伍馨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们确实被抛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。
一个……错误的世界。
就在这时，身后管道深处，传来金属被撕裂的刺耳声响。
那两个东西……追上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