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屏幕上的波形图随着天线角度的变化而起伏。当天线指向厂房顶部时，脉冲信号的强度达到了峰值。
“信号源就在那栋厂房里。”他说，“或者……就在那个‘通风口’
四个人沉默下来。
林间的雾气缓缓流动，带来更深沉的寒意。远处，厂区静静矗立在谷地中央，像一座巨大的坟墓。锈蚀的钢铁，破碎的玻璃，丛生的杂草——一切都在诉说着废弃和死亡。
但那些定期清理的小路。
那个伪装成破损通风口的监控点。
那个规律跳动的低频脉冲信号。
死寂之下，暗藏玄机。
伍馨从阿杰手里拿过高倍观察镜，再次看向厂区。这一次，她的目光不再停留在表面的破败上，而是仔细观察着每一个细节。
厂房墙壁上，那些破碎的窗户——有些窗框的锈蚀程度和周围墙壁不一致，像是后来更换过。
厂区空地上，那些散落的废弃设备——有几台机床周围的杂草明显被碾压过，而且碾压痕迹很新。
围墙坍塌的缺口处——碎石堆的边缘，有几块石头的颜色比周围的更深，像是最近才被移动过。
她放下观察镜。
“这不是废弃厂区。”她说，声音平静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雾气里，“这是一个伪装成废弃厂区的……活动据点。”
老鹰点头：“而且警戒级别很高。外围有传感器网络，沿途有监控点，厂区有伪装监控，还有定期的人员车辆进出。”他看向伍馨，“我们之前的判断没错。林耀的疑心，已经让他开始采取实际行动了。这里……很可能就是‘镜像’计划的一个物理支点。”
小刀盯着探测仪屏幕，突然说：“第二个信号……强度在增加。很微弱，但我能分辨出来，是数字加密传输的载波特征。有人在里面……收发数据。”
阿杰从背包里取出地图，铺在岩石上。他用手指点着厂区位置，然后划出一条线，连接到王家屯，再连接到他们来时的主路。
“如果我们之前的推测成立——王家屯是物资中转站，那么这里就是核心操作点。”他说，“物资从王家屯运进来，人员从主路绕行采石场岔路进入厂区。整个动线……避开了一切可能被外人观察到的路径。”
伍馨看着地图。
厂区位于山谷深处，三面环山，只有西侧有一条隐蔽的小路通向山林。而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，在厂区东北方向的山坡上，直线距离大约一公里。
这个距离，望远镜能看清大概轮廓，但看不清细节。
要确认厂区内部的真实情况，必须再靠近。
可是……
她的目光扫过厂区西侧那条被定期清理的小路，扫过厂房顶部那个伪装成破损通风口的监控点，扫过探测仪屏幕上规律跳动的脉冲信号。
如何靠近？
徒步穿过一公里的山林，每一步都可能触发不知道埋在哪里的传感器。靠近厂区围墙，可能被那个全景监控捕捉到。就算侥幸潜入厂区，内部还有多少隐藏的监控点？多少活动的人员？
而且，时间。
现在是下午五点半。
山区的天色黑得早，再过不到两个小时，夜幕就会降临。在黑暗中行动，虽然有隐蔽优势，但也意味着更大的风险——看不清地形，听不清动静，更容易暴露。
伍馨抬起头。
浓雾依旧笼罩着山林，但能感觉到光线正在缓慢变暗。远处的山峦轮廓开始模糊，像浸了水的墨迹。林间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度，冲锋衣的布料表面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。
“我们需要一个计划。”她说。
老鹰收起单筒望远镜：“首先，不能从正面靠近。西侧那条小路是他们的进出通道，肯定有监控。东侧和北侧的小路……虽然也被清理过，但可能只是备用路线或者巡逻路线。”
阿杰指着地图：“我们可以从我们现在的位置，向南绕行，沿着山脊线移动到厂区南侧。南侧是陡坡，植被茂密，不容易被清理，也可能没有布置传感器。而且……”他手指划过一条弧线，“从南侧陡坡下去，可以直接抵达厂区围墙的东南角。那里有一片坍塌的围墙，缺口很大，杂草丛生，是天然的隐蔽入口。”
小刀计算着距离：“绕行南侧山脊……直线距离会增加至少一点五公里。而且都是上坡下坡，实际行进时间可能要两个小时。”
“但更安全。”老鹰说，“而且，从南侧陡坡下去，我们可以利用植被掩护，一直摸到围墙缺口。那个位置……很可能在他们的监控盲区里。”
伍馨看着地图，在脑海中模拟着路线。
从当前位置向南，沿着山脊线爬升，绕过厂区东侧的山头，然后从南侧陡坡下降，抵达围墙东南角的缺口。全程大约三公里，地形复杂，需要攀爬和下降。但确实……避开了所有可能被监控的路径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另外三人。
阿杰的眼神坚定，没有任何犹豫。老鹰的表情平静，像在讨论一次普通的野外徒步。小刀虽然紧张，但手指紧紧握着探测仪，眼神里有一种技术人员的专注。
“那就这么定。”伍馨说，“向南绕行，从南侧陡坡接近围墙缺口。但是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在开始行动前，我们需要做两件事。”
“第一，小刀，你能不能尝试干扰那个脉冲信号？不需要完全屏蔽，只要制造一些杂波，让他们的监控系统产生误判，或者延迟报警。”
小刀思考了几秒：“可以试试。我背包里有个小型信号发生器，可以发射同频段的噪声信号。但效果……不确定。如果他们的系统有智能滤波，可能会被识别出来。”
“那就设置成随机触发。”伍馨说，“不要持续发射，每隔几分钟发射一次短促的噪声脉冲。让他们以为是自然干扰或者设备故障。”
小刀点头，开始从背包里掏设备。
“第二，”伍馨看向老鹰和阿杰，“我们需要在现在这个位置建立一个临时观察点。留下一个人，用望远镜持续监视厂区。如果我们在靠近过程中被发现了，或者厂区内部有异常动静，观察点可以第一时间发出警告。”
老鹰和阿杰对视一眼。
“我留下。”阿杰说，“老鹰的野外经验更丰富，他应该跟你们一起行动。而且……”他拍了拍腰间，“我有这个。如果真出了事，我能拖时间。”
伍馨看着阿杰。
这个前安保顾问的眼神里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。她知道，这不是逞强，而是基于专业判断的最优选择。
“好。”她说，“你留在这里。用望远镜盯着厂区，特别是那个伪装监控点。如果看到任何异常——人员进出、灯光变化、车辆移动——立刻用加密频道通知我们。频道频率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阿杰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加密电台，“出发前王姐给过频率表。我会每十五分钟报告一次情况，如果超过二十分钟没有报告……你们就按最坏情况处理。”
伍馨点头。
她转身看向小刀和老鹰。
小刀已经将信号发生器设置好，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设备，天线只有牙签那么长。他将设备藏在一块岩石缝隙里，用枯草掩盖。
“设置好了。”他说，“每三到七分钟随机发射一次噪声脉冲，持续时间零点五秒到两秒不等。电池续航……大约八小时。”
老鹰检查了一遍背包，确认所有装备都在该在的位置。然后他看向南方——山脊线在浓雾中若隐若现，像一条巨龙的脊背。
“该出发了。”他说。
伍馨最后看了一眼阿杰。
这个沉默的男人已经架好了观察镜，眼睛贴上去，开始执行他的任务。他的背影在雾气中显得坚实，像一块不会移动的岩石。
“保持联系。”她说。
阿杰没有回头，只是举起右手，比了个拇指。
伍馨转身，背上背包。
老鹰已经迈开脚步，沿着山坡向南走去。小刀跟在他身后，腰间的探测仪屏幕亮着微弱的绿光。伍馨深吸一口气——冰冷的空气灌满胸腔，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——然后跟了上去。
山林再次吞没了他们的身影。
雾气流动，像无声的潮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