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璃雪离去了。
她并未多作停留,甚至没有再看那寝殿方向一眼。只是在转身之际,与默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,那冰蓝色的眼眸中,杀意已敛,只剩下事毕后的淡漠与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轻松?仿佛只是随手清理了一件碍眼的垃圾,不值一提。她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天际,朝着极北冰晶宫的方向遁去,留下的只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、凛冽的寒意。
默王妃站在殿外的回廊下,目送着那道流光消失在天际尽头,脸上那副温婉关切的面具缓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冰冷、厌倦与一丝疲惫的复杂神情。与那冒牌货虚与委蛇了这些时日,尤其是方才配合冰璃雪演完那场诛心大戏,虽觉痛快,却也耗神。那股萦绕不散的、被赝品玷污了清净之地的恶心感,再次涌上心头。
她需要净化。不是仙力的恢复,而是心灵的涤荡。而能让她瞬间安宁下来的所在,只有一个。
她没有丝毫犹豫,转身便朝着水玲珑宫最深处的那方幽蓝水玉平台走去。步履轻盈,却带着一种归心似箭的急切。穿过重重静谧的回廊,绕过氤氲着水灵之气的莲池,越是靠近那平台,周遭的空气便越是纯净、安宁,仿佛所有的污浊与喧嚣都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。
当她的脚步踏上那光滑如镜、流淌着本源气息的水玉平台时,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感瞬间包裹了她。平台上,水清漓依旧静立在那里,身姿挺拔,冰蓝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。他并未回头,但默知道,他一定感知到了她的到来。
她快步走到他身边,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依偎上去,而是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仿佛要将肺腑中所有浊气都置换出去。空气中弥漫着的、独属于水清漓的冷冽而纯净的气息,让她紧绷的心神缓缓松弛下来。
然后,她才转过身,面向他,抬起眼,对上了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冰蓝色眼眸。此刻,那里平静无波,却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身影。
“璃雪姐姐回去了。”默开口说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沙哑,“那家伙……怕是彻底吓破胆了。”
想到那冒牌货最后那副魂不附体、面如死灰的模样,默的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嘲。但很快,这抹嘲讽便化为了更深沉的淡漠。
她向前一步,轻轻靠进水清漓的怀里,将额头抵在他微凉的胸膛上,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,这才继续说道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了然:
“清漓,其实从头到尾,这件事……”她微微停顿了一下,仿佛在斟酌最准确的词句,“本就不配让你亲自出手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,在这静谧的平台上回荡。
“一个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爬出来的魑魅魍魉,学了几分皮毛,就敢来冒充你,行那鬼蜮伎俩。这等货色,连让你抬一抬眼皮的资格都没有。”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源自绝对实力差距的、居高临下的轻蔑,“若你因他而动怒,甚至亲自出手惩戒,那才是真正抬举了他,辱没了你的身份。”
她抬起头,看向水清漓,狐狸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:“他如今这般下场,被吓得肝胆俱裂,进退维谷,如同瓮中之鳖等待最终的审判……这一切,难道是他运气不好,恰好撞到了我们手上吗?”
默摇了摇头,唇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:
“不。这一切,都是他自己酿的苦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