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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又走神?”秦姿清凌凌的声音忽然响起,她并未回头,依旧专注着手下的茶汤,语气却带上了几分警告,“小脑袋里琢磨什么呢?嗯?是觉得姑姑啰嗦,还是觉得爷爷多事?”她微微侧过脸,眼角余光扫向他,“是想让我去回禀你爷爷你心不在此,还是……想再尝尝家法藤条的滋味?”
秦寒星后背一凉,立刻挺直腰板坐得笔直,那些散漫念头瞬间飞散:“没!姑姑,我认真看呢,不想了!”
秦姿这才转回身,将点好的茶分出一盏,推到他面前,神情依旧严肃:“这还只是开始。往后大婚,六礼诸多环节,祭祖、告庙、亲迎、合卺……规矩层层叠叠,哪一步都错不得。你得快些把这些门道都装进脑子里。”
“啊?”秦寒星下意识脱口而出,俊朗的脸上写满难以置信,“还……还有这么多?那我岂不是要一直关在老宅里学这些?”他仿佛已经看到未来无数个被礼仪规矩填满的日夜,那比在乡下干一天重活还让人喘不过气。
秦姿秀眉倏地蹙紧,手中茶筅“嗒”一声轻磕在盏沿:“怎么,不愿意?”她站起身,走到秦寒星面前,身量虽不及他高,气势却完全压过他,“这才安生几天?刚把你那‘训步铃’解下来,让你能自在走动,你就又想松懈了?看来还是得给你戴上,走一步响一声,你才记得住规矩?”
秦寒星脸色微变,立刻摆手,声音都急了几分:“别!姑姑,我学,我认真学!不敢放松,真的不敢了!”那“训步铃”是秦家惩戒子弟、规范仪态的小银铃,系在手腕或脚踝,行动间若有失仪便会叮当作响,他前一阵已经戴过多日,可谓记忆深刻。
秦姿看他这副模样,面色稍霁,重新坐下,语气缓和了些,却依旧带着训导:“这就对了。你呀,就是个小滑头,一肚子歪门邪道的心思,总想着怎么偷懒躲清闲。”
“我哪有歪门邪道……”秦寒星小声嘟囔,有些不服气。
“还敢顶嘴?”秦姿眉梢一挑。
“不敢不敢!”秦寒星立刻噤声,垂下眼帘,盯着自己月白衣袖上的流云纹。
秦姿这才重新执起茶筅,一边缓缓注入少量热水调膏,一边用清晰而平稳的声调继续讲解:“这点茶之术,重在分寸。水温高一分则苦,低一分则寡;击拂重一分则浊,轻一分则散。正如持家处世,张弛有度,缓急得宜。你看这茶沫……”
秦寒星收敛心神,目光落在姑姑优雅而稳定的手上,看着那茶筅在她腕间快速而有节奏地旋转、击打,盏中茶汤与空气交融,幻化出细腻如奶脂般的白色云沫。茶香随着水汽蒸腾而起,氤氲在鼻尖。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在某个不知名的山村破庙屋檐下,也曾闻过一缕不知从哪家飘来的、极其粗糙却温暖的茶香。
那时他浑身湿透,又冷又饿。而此刻,他身着绫罗,身处华堂,学习着最风雅的技艺。两个世界,两种茶香,在他心中无声碰撞,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。他悄悄吸了口气,将那遥远的记忆压回心底,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这盏越来越浓白、越来越丰盈的茶汤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