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王城外,官道。
洛璃走得很慢。
她已经走了两个时辰,却连御剑都不想,只是走,一步一步,像凡间的普通人那样。
出城时她随手捏了个障眼法,把那张在北境之外过于醒目的脸遮去。
此刻她看起来就是个寻常的女修,白衣素净,眉目模糊,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。
没人认得出她。
没人知道这个沉默赶路的女子,是北溟寒宫那位冷若冰霜的圣女。
很好。她就想这样走。走到没有人认识的地方,走到风把所有声音都吹散,走到——
“你真的放弃了吗?”
那道声音在心底响起,清冷,却比她的本音多了一丝不肯罢休的执拗。
洛璃的脚步没有停。
她知道化身会问,从离开药王城那一刻就知道。她只是不想回答。
“你应该清楚,《玄冥真经》让你极难动情。同样,一旦动情,将更加难以放下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洛璃在心里回应,声音冷下去。
化身没有闭嘴。
洛璃太了解自己了,这具化身存在的意义,从来不是顺从。
她是她,又不是她。
她拥有她所有的记忆、所有的感知,却偏偏生着一颗她不敢有的心。那颗心此刻正替她问出她不敢问的话。
“你痛不痛?”
洛璃没有回答。
“你不敢说。可我知道。因为我也在痛。”
路边的枯草被风吹得沙沙响。洛璃走得更快了些。
她想把那个声音甩掉。可她甩不掉。那是她自己。
“你这样,会生心魔的。”
洛璃的脚步猛地顿住。
她站在原地,背脊挺直,双肩却微微绷紧。风从旷野上吹来,掀起她素白的衣角。
“我再说一次。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连路过的飞鸟都不会惊动:“别说了。”
化身沉默了一瞬。只有一瞬。
“不,我要说。”
“我要说,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你变得更强,所以我要说!”
洛璃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你这样,迟早会引起心魔!”
风停了。
官道上偶尔有赶路的修士经过,没人注意这个站在路边发呆的女修。
直到——
“那你要我怎样!”
声音炸开,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。
洛璃自己都愣住了。她站在那里,胸口剧烈起伏。
她刚才喊了什么?那是她的声音吗?那么大声,那么失态,那么……
周围的路人纷纷看过来。
洛璃僵在原地。她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身上,像针,又像火。
她下意识想走,想逃。可她的脚像生了根,一步都迈不出去。
“又是一个求丹,求疯了的修士。”
周围人窃窃私语了几句,摇了摇头,不再看她。
官道上安静下来。
只剩她一个人站在原地,胸口还在起伏,指尖还在发抖。风重新吹起来,把她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。
识海里,化身很久没有出声。然后她笑了。很轻,很轻,像冰面下传来的水流声。
“你看。”她说:“你明明可以喊出来的。”
洛璃没有回答。她垂下头,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,慢慢松开。掌心几道月牙形的红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