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叔……”她一遍一遍地喊,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刻进骨头里。
云涯没有不耐烦,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,一下一下,像哄小孩。
过了很久,她才慢慢平静下来,只是偶尔还会抽噎一下。
她没有抬头,脸依旧埋在他胸口,声音闷闷的,带着哭过后的沙哑:“师叔,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丢人?”
“不会。”云涯想都没想。
“骗人。”她小声说:“明明就是。”
云涯失笑:“那你觉得我该怎么想?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,声音更小了:“觉得我不知羞耻。大半夜跑来敲你的门,还喝醉酒,还……还亲你。”
“那你后悔吗?”
她猛地抬起头,眼睛里还含着泪,却瞪得圆圆的:“不后悔!”
说完,她自己先愣住了。然后脸更红了,红得像要烧起来。
云涯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,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:“那不就得了。”
她被他捏得皱了皱鼻子,却没有躲开,只是怔怔地看着他,看着看着,眼泪又要往下掉。
“怎么又哭了?”
“高兴。”她说,声音发颤:“我高兴。”
云涯看着她,抬手,帮她把眼泪擦干,然后认真地看着她:
“你追不上我,不是因为你不努力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很认真:“是因为我走得太快了。但这不重要。”
“那什么重要?”
“重要的是,你一直在走。没停过。”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我就会一直注意着你,不用担心。”
毕竟气运地图记着你们呢。
她怔怔地看着他,半晌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泪,有释然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。
“师叔,”她轻声说:“你知不知道,你说这种话的时候,特别像在骗人。”
云涯挑眉:“那你被骗到了吗?”
她没有回答,只是重新靠进他怀里,把脸贴在他胸口,听着他的心跳。
“骗到了。”她小声说,声音闷闷的:“我甘愿被你骗一辈子。”
云涯没有说话,只是收紧了手臂,把她抱得更紧了些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。
过了很久,久到云涯以为她睡着了,怀里忽然传来闷闷的声音:“师叔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明天……真的要走了吗?”
“大概吧。”他顿了顿:“要是没别的事,多陪你两天也行。”
她没有说话,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。
“那……这两天,你能不能哪儿也不去?”
云涯低头看她。她仰着脸,眼睛亮晶晶的,像只怕被主人丢下的小狗。
他忍不住笑了:“好。”
她又笑了,笑得眉眼弯弯,然后重新把脸埋进他胸口,小声说:“那说好了。”
“说好了。”
她满意地蹭了蹭,像只终于找到窝的猫。
过了一会儿,她又开口了,声音已经有些迷糊:“师叔…………”
“嗯?”
“今晚我们一起。”
云涯看着江晚晴红润的脸颊:坏了,我的童子身!
………………
洛璃没有修行,也没有休息。
她坐在窗边,望着窗外的月亮,一动不动。
隔壁传来一声轻响。是房门开合的声音。然后是脚步声,一步一步,从走廊那头走向这头。
洛璃的睫毛动了动。
脚步声在隔壁门前停了。然后门开了,又关上。走廊里再没有声音。
洛璃望着月亮。月亮很圆,月光很凉,洒在她身上,像一层薄薄的霜。
她坐了很久。久到月亮从窗口移开,久到夜风停歇,久到隔壁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声响。
然后她站起身,走到床边,躺下。
月光照不进来了。黑暗里,她的眼睛睁着,望着头顶的帐幔,许久,慢慢闭上。
…………
第二天傍晚,暮色渐沉,窗棂上最后一线日光也悄然隐去,房间里暗了下来。
云涯侧过头,看着怀中沉沉睡去的江晚晴。
她的呼吸很轻,睫毛微微颤动,脸颊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。
一头青丝散在枕上,有几缕缠在他手臂上,细软得像是要化开。
她睡着的时候倒是不闹了。不追着问“师叔你明天走不走”,也不红着眼眶说“追不上”。
只是安安静静地缩在他怀里,手还死死的抱着他,像怕他跑了似的。
云涯试着轻轻动了动,想把被她压麻的手臂抽出来。
“嗯……”她蹙了蹙眉,整个人往他怀里又缩了缩,把他抱得更紧了。
云涯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半蛟的体质,他算是领教了。
从昨夜到今日,她像不知疲倦似的,疯狂的所求。
他一个合道修士,硬是被折腾得腰酸背疼。
而始作俑者此刻倒是睡得香甜,嘴角还挂着一点满足的笑意。
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。
云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,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。
指尖刚碰到她耳廓,就被她一把抓住。
“别走……”她迷迷糊糊地嘟囔,声音软得像在撒娇。
“不走。”他低声说,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,轻轻捏了捏。
她“嗯”了一声,也不知道听没听见,把脸往他肩窝里又蹭了蹭,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
窗外,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,把清辉洒了一地。
远处隐约传来收队的吆喝声,药王城在废墟上缓慢地恢复着呼吸。
云涯靠在床榻上,望着头顶的帐幔。手臂还被她枕着,半边身子都麻了,他却没有抽开。
算了,明天再说。
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头,闭上眼。
怀里的呼吸平稳绵长,带着酒意散尽后的安宁。她大概是真累了,连梦都没做一个。
月光从窗口移过来,落在她散开的发上,落在他被她攥住的衣襟上,落在这间不大却终于安静下来的客房里。
云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。只记得最后看见的,是她微微弯起的唇角。
像偷到了糖的孩子。
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