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推演了个蛋。
他之所以知道,是因为昨夜那三位太上长老从天上下来之后,他顺手用分析之眼扫了一眼。
丹玄子,大乘后期,丹玉衡的师祖;旁边那两位,一个姓陈,一个姓沈,都是大乘。
三人的生平、功法、性格,在信息流里刷了个遍,包括他们在云层上跟那位“上仙”的对话。
虽然那位上仙他看不到本人,用不了分析之眼,但三位太上长老看到的东西,分析之眼里都有。
所以他知道真仙说了“弃子”,知道丹玄子脸色变了,知道真仙消失前留了一句“
但他不知道丹玉衡被罚的事,至少稍微猜测了一下。
可惜没顺便用分析之眼看一看丹玉衡。
虽然丹玉衡带人来清理凶魂的时候,还处于剧情,但他已经提前下播了,也就没用分析之眼看一看这位宗主。
云涯面不改色,只是微微颔首,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那表情像是在说“本座早就知道”。
丹玉衡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中对天机阁的忌惮又深了几分。
这位年轻的行走,年纪不大,手段却深不可测。
“云行走,”丹玉衡忽然问:“你方才提到‘压力很大’,可是看到了什么?”
云涯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半分停顿,只是抬眼看了丹玉衡一眼,目光平淡得像在看一个说废话的人。
看到了什么?他看到了丹玄子在云层上站了一整夜,看到了那位上仙说“弃子”时丹玄子微变的脸色,看到了真仙消失前那句轻描淡写的吩咐。
但这些话,能说吗?
当然不能。
天机阁的人,可以让人知道自己知道,但不能让人知道自己知道什么。知道得太多是本事,说得太多是愚蠢。
云涯放下茶杯,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:“宗主,昨夜天上来了几位大人物,您不会以为,只有您一个人知道吧?”
丹玉衡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“您师祖来了,还有两位太上长老。”云涯的声音不紧不慢:“他们在云层上站了一整夜,看完了整场戏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丹玉衡脸上,语气依旧平淡:“宗主,您不会以为,他们只是来看热闹的吧?”
丹玉衡沉默了。
他当然知道师祖来了。
他被罚的事,就是师祖亲口说的。但他不知道的是,云涯连这个都知道。
天机阁的推演之术,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?还是说面前这位云行走有特殊体质,难道是……道……道体?
“云行走,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:“本座那位师祖……于几位太上还说过什么?”
云涯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“丹宗主,”他放下茶杯,看着丹玉衡,那目光平静:
“与其问问我这个外人,不如直接问你师祖。另外——”
他顿了顿,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天机阁独有的、高深莫测的笑容(外人看这十分欠揍):
“天机阁的情报可不便宜。有关大乘的情报,丹宗主想要,得放不少血才行。”
丹玉衡怔住了。
他看着云涯那张年轻的脸,看着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眼睛,忽然意识到,这位年轻的行走,不是不愿意说,而是从头到尾,就没打算说。
天机阁的人,永远只会让你知道他们想让你知道的事。
至于他们真正知道的那些,你得拿东西来换。灵石、灵药、人情、承诺,什么都行,但别想白拿。
“云行走,”丹玉衡苦笑一声:“你这口风,倒是比本座想象中紧得多。”
云涯微微一笑,端起茶杯,不置可否。
丹玉衡沉默了片刻,忽然问:“那本座若是想买呢?关于昨夜那些大人物的事,你开个价。”
云涯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:“宗主,您确定要买?”
丹玉衡挑眉:“怎么,怕本座付不起?”
“不是付不起。”云涯摇头,放下茶杯,迎上他的目光:
“是有些东西,知道了反而不好。您师尊在云层上站了一整夜,该说的说了,该做的做了。他没告诉您的事,您觉得,是他忘了,还是故意不说?”
丹玉衡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云涯继续道:“宗主,有些事,不知道有不知道的好处。
您该管的,是药王城,是丹鼎仙宗,是那些被凶魂毁掉家园的散修。至于天上那些大人物的事——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上一丝劝诫的意味:“交给他们自己处理,不好吗?”
丹玉衡沉默了很久。
“云行走,”他终于开口:“你这些话,是本座该付钱买的,还是免费送的?”
云涯笑了。
“免费的。”他说:“就当是……感谢宗主昨夜替我挡了云家的人。”
丹玉衡微微一怔,随即失笑。
“天机阁行走的人情,”他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:“倒是比本座想象的便宜。”
云涯端起茶杯,不置可否。
两人又聊了几句,丹玉衡便起身告辞。
“云行走,洛璃圣女的丹药,本座会亲自盯着。三五日内便能炼成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云涯脸上,欲言又止。
“宗主有话直说。”
丹玉衡沉默了一瞬,缓缓道:“本座那位上仙……若有机会,你离他远些。”
云涯挑眉:“宗主何出此言?”
“他那个人,看着好说话,心里却比谁都冷。”丹玉衡的声音很平静:
“你帮他做事,他不会记你的好。你坏他的事,他也不会念你的情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在他眼里,这世上只有两种人,有用的,和没用的。”
云涯放下茶杯,迎上丹玉衡的目光,笑得很淡。
“宗主放心。”他的声音懒洋洋的:“天机阁的人,向来只卖情报,不卖命。”
丹玉衡微微一怔,随即失笑。
“是本座多虑了。”他摇了摇头,转身离去。
走出几步,他忽然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云行走。”
“宗主请说。”
丹玉衡沉默了片刻,声音飘过来,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:“今日这些话,本座记下了。若有一日,你需要本座还这个人情。本座随时恭候。”
说完,他不再停留,大步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