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过下次换人的时候,让她们用点好的敛息术。那股血腥味儿,隔三条街都闻得到。”
钱五瞳孔骤缩。
云涯直起身,拍了拍他的肩膀,那力道不轻不重,却让钱五浑身一抖。
“对了,”云涯忽然又道:“回去跟你们主子说,别派你们这些小鱼小虾来了。不够我逗着玩的。”
他转身,朝客栈走去,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:
“丹药不错,下次再来。”
钱五站在原地,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,久久无法动弹。
他低头看了看摊子上那五百块灵石,又抬头看了看客栈的方向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那个男人……还付了钱?
…………
街角另一边。
茶摊上,那个灰袍瘦削男子此刻已经把茶杯举在嘴边足足三十息,却一滴都没喝下去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走向丹药摊的男人,看着他挑丹药,看着他说话,看着他拍钱五的肩膀。
然后那个男人朝他这边看了一眼。
只是一眼,很短。
但那一眼,让他浑身僵硬。
他放下茶杯,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,扔下几个灵石,转身就走。
不干了。
这活儿谁爱干谁干,太吓人了。
如果只是那两女子还好,现在出现了一个擅长卜算的天机阁行走,这TM谁敢监视。
这不得将裤衩颜色都给算出来。
…………
更远些的街角。
收货郎刚送走一个“卖灵草的猎户”(也是教里安排的托儿),正低头整理着刚收来的几株灵草。
余光里,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收货郎的手微微一顿。
他在血月教干了二十年,见过大风大浪。但此刻,他只想扔下摊子跑路。
可那个男人已经走到他面前了。
“收药材的?”云涯蹲下身,饶有兴致地看着地上那几株灵草:
“这株龙舌兰年份不够,这株血参挖的时候伤了根须,这株金线莲……”
他如数家珍地点评了一圈,然后抬起头,冲收货郎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:
“老板,你这收货的眼光,不太行啊。”
收货郎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眼光不行?
他干了二十年暗探,伪装收货郎也有十几年,还从来没人说过他眼光不行。
但他不敢反驳。
他只能僵着脸,干巴巴地挤出一句:“客……客官好眼力。”
云涯点了点头,随手拿起那株金线莲,在手里把玩着。
“三天了,你们换了三批人。”他忽然说,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:“一批比一批谨慎。知道轮换位置,知道找托儿,知道混熟周围,知道换丹药档次。”
他把那株金线莲放回地上,拍了拍手上的灰,站起身来:
“可惜,你们身上的味儿,换不了。”
收货郎浑身一僵。
云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那笑容依旧温和,却让收货郎浑身发冷。
“回去跟你们主子说,”云涯道:“下次派人来,先把血煞气息练练干净。不然派多少都是白给。”
他从袖中摸出一袋灵石,放在收货郎的摊子上。
“这株金线莲我买了。”他说:“算是照顾你生意。”
说罢,他转身,朝客栈走去,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。
收货郎坐在那里,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,又低头看了看摊子上那袋灵石,久久无法动弹。
练练血煞气息?
那玩意儿是练功法练出来的,又不是洗澡,想洗就能洗掉。
…………
三楼,雅间内。
云涯推门而入,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,手里还拿着那株金线莲。
江晚晴看着他,欲言又止。
洛璃连眼皮都没抬,只是淡淡道:“又去了?”
云涯在蒲团上坐下,把金线莲往矮几上一放,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。
“什么叫‘又去了’?”他一脸无辜:“我就是出去买株灵草。”
江晚晴看着那株品相普通的金线莲,沉默了一瞬。
“师叔,”她轻声说:“对面的暗探,我三天前就发现了。”
云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。
江晚晴继续道:“第一天那批有三个,气息偏躁,应该是外围人员。第二天换了两个,气息沉稳些。今天这批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看向云涯:“还是三个,但明显训练有素。知道轮换位置,知道找托儿,还提前和周围摊贩混熟,连卖的丹药档次都调整过。”
云涯眨了眨眼,放下茶杯。
江晚晴迎上他的目光,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:
“师叔,我不是傻子。”
云涯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带着欣慰,带着赞许。
不愧是气运之子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语气难得的认真:“我从来没觉得你是傻子。”
他伸手,习惯性地揉了揉江晚晴的发顶:
“你很聪明。”
江晚晴脸微微一红,没有躲开。
洛璃放下茶杯,冰蓝色的眼眸落在云涯脸上:“丹鼎仙宗什么反应?”
云涯正把玩着那株金线莲,闻言抬头,一脸无辜:“不知道。”
江晚晴微微一愣:“师叔没问?”
“问谁?”云涯把金线莲往桌上一放:
“玉丹尘那小子前天刚来过,态度挺诚恳。但那几个暗探身上的味儿,明显不是丹鼎仙宗的。
要么是仙宗内部有人手脚不干净,要么就是另有其人。”
他顿了顿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:“不管是哪种,现在去问,都显得咱们太把他们当回事。”
江晚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她看向洛璃,轻声问:“那……需要跟丹鼎仙宗说一声吗?毕竟是在他们的地盘上。”
洛璃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沉默片刻,淡淡道:“不必。”
江晚晴微微一怔。
洛璃的目光落在窗外,那片熙熙攘攘的街市上,此刻已经少了两张熟悉的面孔,茶摊那个灰袍人不见了,收货郎的摊子也空了。
“他们自己会查。”她说:“若连这点警觉都没有,丹鼎仙宗也配不上十四大势力之名。”
云涯闻言笑了,冲洛璃竖起大拇指:“通透。”
他又看向江晚晴,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:“晚晴啊,这事你也不用操心。有我在呢。”
江晚晴脸微微一红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