蚀骨药会,深层实验区最深处,药婆专属的“万毒窟”。
这里与接待云涯的那间雅致房间截然不同,是一个巨大的、天然形成的溶洞改造而成的实验室。
洞壁爬满了散发各色幽光的苔藓和菌类,地面上密密麻麻摆放着数百个大小不一的水晶柜、封印罐、培养皿。
有的里面浸泡着奇形怪状的生物器官,有的饲养着缓慢蠕动的毒虫,有的则种植着散发诡异香气的植物。
空气中混杂着数百种毒物特有的气味,浓烈到足以让元婴修士瞬间昏迷。
洞窟中央,蚀骨药婆正站在一座半人高的黑玉丹炉前。
丹炉下方地火吞吐,炉身表面雕刻的毒虫浮雕在火光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,缓缓蠕动。
炉盖缝隙中,不时泄出一缕墨绿色的烟气,烟气扭曲,隐约形成一张张痛苦嘶嚎的人脸,又被炉身自带的吸力扯回。
药婆枯瘦的双手正快速结印,一道道墨绿色的灵力打入丹炉,调控着火候与药性融合。
她的脸色比三日前更加灰败,眼窝深陷,但那双眼眸却异常专注明亮,紧紧盯着炉内药液的变化。
突然——
她身形猛地一晃,手中印诀差点散乱。
一股源自丹田深处、完全不受控制的“悸动”骤然爆发!
那不是疼痛,而是一种诡异的“雀跃”——仿佛她体内共生的那丝无序本源,感应到了某种同源的、更加庞大且活跃的“存在”正在靠近,或者……正在被“激活”。
药婆闷哼一声,强行稳住身形,但嘴角已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丝,血液落在地面,竟发出“嗤嗤”的腐蚀声,将岩石蚀出一个小坑。
“又来了……比上次更强烈……”她以骨杖撑地,急促喘息,眼中却闪过一丝惊疑:
“这次不是封印松动……是有什么东西,在主动‘唤醒’或‘汇聚’裂谷深处的无序力量……”
她立刻联想到三天前进入葬魂裂谷的云涯。
“鬼哭崖……第七支脉……难道那小友触动了什么?”药婆心中念头急转,既有担忧。
但她很快压下杂念。
因为几乎在同一时间,另一种更加直接、更加迫近的危险预感,如同冰水浇头般袭来!
万毒窟入口处,那扇她亲手布下十七重毒障与封印的厚重石门,此刻竟毫无征兆地……微微震颤起来。
石门表面那些足以毒杀化神修士的毒障符文,光华迅速黯淡、崩解。
石门与岩壁连接的缝隙中,渗出丝丝缕缕粘稠如墨的阴影,阴影所过之处,岩石无声无息地“消失”,化为虚无。
一股冰冷、暴虐、充满了赤裸裸毁灭欲望的浩瀚威压,无视所有防护,穿透石门,蛮横地涌入整个万毒窟。
洞窟内所有毒物瞬间陷入死寂。
蠕动的毒虫僵直,发光的苔藓熄灭,培养皿中的液体停止沸腾,甚至连地火都仿佛被冻结,火焰凝固成诡异的静态。
蚀骨药婆脸色剧变,手中骨杖顶端幽绿宝石迸发出刺目光芒,一层墨绿色的护体毒障瞬间升起,将她牢牢护住。
但她的心,却沉到了谷底。
这个气息……这个威压……还有这种直接侵蚀空间、无视毒障的霸道方式……
“幽冥恶……”药婆嘶哑的声音在死寂的洞窟中响起,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与一丝……绝望。
石门,在下一刻,化作了漫天飘散的黑色灰烬。
不是破碎,不是打开,是直接“湮灭”。
灰烬飘散处,一道身影缓步走入。
那是一个难以用语言准确形容的存在。
他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纯黑长袍,袍袖与下摆处,有暗金色的、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的魔纹。
他的面容英俊而年轻,看起来不过二十余岁,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,双唇却红得妖异。
一头长发如同最深的夜幕,随意披散,发梢末端竟微微虚化,仿佛随时会融入周围的阴影。
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。
那不是人类的眼睛。
左眼是纯粹的、没有一丝杂质的金色,瞳孔竖立,如同龙目,目光所及,空间隐隐扭曲,法则似乎都在哀鸣。
右眼却是一片混沌的旋涡状黑暗,旋涡深处,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星辰在诞生、碰撞、湮灭,又似乎倒映着众生沉沦、万物归墟的幻象。
他就这样站在那里,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,也没有刻意散发威压。
但整个万毒窟,仿佛都在他的“存在”本身面前,瑟瑟发抖,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九幽魔宫现任宫主,幽冥子恶身——幽冥恶,亲临。
在他身后,还跟着两道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的身影。
左侧一人,身形高瘦如竹竿,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的、绣满扭曲符文的灰袍中,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,只有一双猩红色的眼睛若隐若现,手中提着一盏样式古旧、灯焰却是惨白色的灯笼。
他是“魂煞殿主”,专司神魂咒杀、追魂索魄。
右侧一人,则是一名身着暗红色紧身皮甲、身材火爆妖娆的女子。
她有着一张颠倒众生的艳丽脸庞,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媚笑,但那双桃花眼中,却是一片冰冷的、仿佛看待死物的漠然。
她是“血煞殿主”,麾下掌控魔宫最精锐的“血煞卫”,同时也是恶身最忠实的爪牙之一。
三位渡劫期大能,不请自来。
苍玄界其他大洲的势力掌权的都是合道修士,一旦晋升渡劫,都会自觉放下权利,转到幕后。
转到幕后主要有就一个原因:
渡劫修士每次闭关都是几百上千年,宗门权力不能长期缺失。且没有权力的影响,修士静修也就更加专注投入。
但冥渊州魔修并不在此列,虽然魔修也需要闭关,但魔修对权利的执着可不是一般修士能比的,而且魔修可没有静修的说法。
闭关结束后,如果宗门出了乱子,大不了杀一波重新收,这一点正道就不如魔道洒脱。
九幽魔宫亦是如此。
……
蚀骨药婆握着骨杖的手颤抖着儿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体内的翻腾与恐惧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:
“宫主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。不知宫主深夜莅临老身这污秽之地,有何指教?”
幽冥恶那双重瞳缓缓转动,落在药婆身上。
被那双眼睛注视的瞬间,药婆感觉自己的神魂、肉身、乃至体内共生的那丝无序本源,都仿佛被彻底看穿,所有秘密无所遁形。
“药婆。”幽冥恶开口了,声音出乎意料的悦耳,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磁性,但其中的冰冷与漠然,却让人骨髓发寒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