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弟,你知道我为什么迟迟不渡天劫吗?”
“我知道个蛋啊。”云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。
这老登铺垫了半天,又是借洞天又是请仙器搞出这么大阵仗,就为了问这个?
玄玦看着云涯那副无语的表情,嘿嘿一笑,但笑容很快收敛,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,甚至带着一丝云涯从未见过的……沉郁。
“好吧,不卖关子了。”玄玦清了清嗓子,目光透过周身流转的混沌迷雾,仿佛看向了更深邃的虚空:
“其实……这与世界的根本运转规则有关,也与……我也有些牵连。”
“你应该知晓。”玄玦缓缓开口,声音在“瞒天局”的笼罩下显得格外清晰,却又带着一种触及禁忌的低沉:
“在苍玄界这等世界之内,自天地开辟、本源演化中诞生的最初一批生灵,我们称之为‘先天生灵’。
他们天生地养,与世界本源亲近,某种程度上,可以说是世界的‘亲子’。”
云涯微微点头,这都是一些众所周知的事情,各家势力的典籍之中都有记载。
当时生灵虽然稀少,但各个都是先天生灵,受天道所眷顾。
后来,轮回诞生之后,先天生灵诞生的概率也在急剧下降,所以霜灵诞生时才如此惹人瞩目。
“先天生灵受世界眷顾,天生强大,寿元绵长,甚至有些生来便执掌部分天地权柄。”玄玦继续道,语气带上了一丝感慨:
“但天道至公,亦有缺憾。先天生灵一旦陨落,其‘真灵’——那一点最为纯粹的本源印记,失去了肉身的庇护,将直接暴露在天地间的‘浊气’、‘怨念’、‘煞气’等等之中。
真灵何其脆弱敏感?直接触碰这些污浊,轻则神智被污染,记忆消散,化为浑噩的游魂;重则在漫长痛苦的侵蚀中,彻底疯狂,变成只知吞噬、毁灭一切生灵魂魄以填补自身空洞的‘恶鬼’。”
云涯翻了翻白眼,说的好像后天生灵不是这样一样,后天生灵一旦没有接受轮回乃至鬼仙的引导,没两三天一样神智不清,甚至开始噬亲。
人鬼殊途就是由此而来,因为你不知道鬼这一方能保持几天的神智。
玄玦没有在意云涯的反应,而是继续说道:
“所以,‘轮回’诞生了。或者说,是天道、是世界本源自我完善、保护‘亲子’与维持世界平衡的必然选择。
轮回建立秩序,为陨落的真灵提供一条相对‘安全’的通道,洗去部分记忆与因果,打上新的世界印记,送入新生。
如此,真灵得以循环,世界得以延续,避免大量真灵堕落为恶鬼,侵蚀世界根基,生灵逐渐增加,天道也降低了孕育先天生灵的概率。”
“规则既定,便如同铁律。”玄玦看向云涯,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:
“即便是从上界——比如仙界——下来的真仙、大能,想要转世重生于此界,也必须通过此界的轮回体系,遵循此界的规则,被打上此界的印记。
否则,其未经轮回‘净化’和‘认证’的魂魄,便会被此界天道判定为‘域外入侵者’、‘偷渡客’,也就域外天魔。
天道没空监控每一个生灵,只要域外天魔不是太强,天道都不会在意,但如果这域外天魔达到合道巅峰,还想要突破渡劫就不一样了,天道会对其因果追根溯源。
一旦发现是域外天魔,那天道将降下极致的天罚,毁灭渡劫者。”
云涯心神震动,坏了,我成域外天魔了???
“所以……你也……”云涯隐隐抓住了关键,之前他就有种感觉玄玦这老小子不像本地人,难道说……
玄玦深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要吐出积压了千百年的秘密:
“没错,老哥也干掉过域外天魔。”
云涯…………
云涯沉默了一会儿,默默的向后挪了几步。
好家伙,本来以为是老乡,没想到是干老乡的人。
坏菜了,这老登不会干他吧。
云涯将意识投向了系统,随时准备使用“跨州传送”跑路,有天机阁给的被动激发的底牌让他不至于被秒,完全有时间摧动“跨州传送”。
玄玦好似没发现云涯神色中的反应一样,继续自顾自的说着:
“本来击杀域外天魔是一件好事来着,说不一定天道姥爷心善,就降低了渡劫难度,可惜,击杀后我还吞噬了域外天魔的记忆。”
“老弟,你是天机阁行走,你应该知道,记忆也是因果之一。”
玄玦的声音在混沌迷雾中显得格外清晰,他脸上那种惯常的嬉笑神色完全敛去:
“也不知道天道姥爷会不会察觉这段因果,然后……提高渡劫的难度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向云涯看去,似乎想要看清云涯的每一丝细微的反应:
“毕竟,吞噬域外天魔的记忆,这等于是主动沾染了本不属于此界的‘异常’。天道对此,恐怕不会太宽容。”
云涯摸了摸下巴,所以老登这是特意把他叫来,整得这么复杂,目的到底是什么?
云涯没有立刻接话,他沉默了片刻后,摸了摸下巴,反问道:“老哥……你就因为这个,才迟迟压着境界,不渡天劫?”
玄玦叹了口气,露出了一丝疲惫:
“这当然是主要原因之一。合道到渡劫,是真正鱼跃龙门、触及更高层次规则的关口,天劫的强度与‘因果’的清算息息相关。
老哥我身上背着这段‘异数’,心里总归是没底,能多打磨一日,便多一分准备。”
他话锋又是一转,挠了挠头,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熟悉的、带着点无赖的笑容:
“当然了,不全是这个。
渡劫期修士嘛,按惯例就得慢慢退居幕后,不能像现在这样满世界乱跑、想喝酒就喝酒。
上清道主这位子,老哥我还没坐够呢,没把你小子彻底灌趴下过……哪能这么快就去当那清心寡欲的老古董?”
云涯顺着他的语气,也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:
“所以你这次火急火燎叫我过来,又搞出这么大阵仗……”
他抬手示意了一下周围混沌迷雾:“就主要是为了跟我倒这个苦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