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2章 别装了,云涯(2 / 2)

那目光,绝非是面对险境或濒死同门的恐惧、焦急或绝望,也非寻常弟子仰望圣女时应有的敬畏与担忧。

那是一种……打量,观察,甚至……带着点饶有兴味的意味。

洛璃感到一丝荒谬。此人莫非已被冻坏了脑子,产生了幻觉?

紧接着,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。

这“弟子”竟然……开始围着她飞,绕着圈,从不同角度“欣赏”?

洛璃清晰地“听”到了那声充满戏谑的“啧啧”声,以及那段令人瞠目结舌的“评价”:

“表情管理很到位……完美保持了圣女殿下的高冷风范……就是这脸色白了点,不过配这环境,倒也别有风味。”

这让洛璃感觉到了冒犯,这是哪里来的混账弟子,生死关头,竟敢如此亵渎……不,是调侃圣女?

随即,她“看”到对方掏出了一枚留影符。

当留影符的白光亮起,对准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开始记录时,洛璃那被冰封的思维,终于彻底从“这弟子疯了”的判定,转向了怀疑。

这不正常。太不正常了。

一个不慎坠入绝地的北溟寒宫女弟子,面对圣女遇险(表面看是冰封陨落),第一反应不是尝试救助或绝望等死,而是兴致勃勃地……拍照留念?

这行为逻辑,完全背离了北溟寒宫严谨刻板到近乎冷酷的宗门氛围,也背离了常理。

除非……这人根本不是北溟寒宫的弟子。

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,感知便开始捕捉更多细节。

气息……没错,是北溟寒宫正统功法的冰寒气息,甚至颇为精纯,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,这也是她最初未起疑的原因。

但此刻细察,这气息似乎……还很纯粹,这就是完完全全的北溟寒宫的气息,就是心性差距太大了。

身形动作也十分奇怪,虽然穿着宽大的女弟子服饰,但某些细微的习惯性姿态,比如摸下巴思考、比如那种懒散中带着审视的站姿……总觉得在哪里见过。

最重要的是,面对玄冥真魄和玄冰灵液交织形成的、足以冻杀化身甚至炼虚的恐怖寒域,这人虽然也撑开了灵力护罩,但表现得……是不是有点太轻松了,甚至还有余力催动留影符?

炼虚期?或者有特殊异宝护身?

一个炼虚期,伪装成北溟寒宫低阶女弟子,潜入连宫内长老都慎之又慎的玄冰禁渊最深处,就为了……给她这个被冻住的圣女拍几张“艺术照”?

荒谬感再次涌上,但这一次,伴随着一个逐渐清晰、却让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的猜测。

不会是云涯吧……

………………

就在云涯收起留影符,正琢磨着下一步是该找地方避寒。

寒潭上空,那尊完美无瑕的冰蓝雕塑,极其轻微地,颤动了一下。

紧接着覆盖在洛璃体表最外层、也是最厚的冰层上,出现了一道细若发丝的裂痕。

裂痕从她眉心处开始蔓延,发出细微到几乎无法听闻的“咔嚓”声,在死寂的冰窟中却显得格外清晰。

云涯目光一凝,立刻停止了所有动作,收敛气息,退后几步,重新做出那副“误入险境、惊魂未定”的低阶弟子姿态,眼神里适时地浮现出震惊、茫然,以及一丝看到“希望”的微弱光芒。

冰层的碎裂并未停止。

那道初始的裂痕如同活物般向下延伸,分出更多细密的枝杈,迅速爬满了洛璃的面颊、脖颈、肩臂……

“咔嚓……咔嚓嚓……”

碎裂声越来越密集,越来越响亮。

包裹着洛璃的厚重冰层开始大块大块地剥落、崩解,化作无数幽蓝色的冰晶,如同星辰碎屑般纷纷扬扬地洒落,坠入下方暗沉旋转的玄冰灵液中,发出细密的“噗噗”声。

冰晶落尽,露出其下洛璃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,以及那双紧闭的、覆着淡淡霜华的眼睫。

她的手指,似乎极其艰难地,动了一下。

随即,覆盖在眼睫上的薄霜碎裂,那双冰蓝色的眼眸,缓缓睁开。

眸中最初是一片空洞的、仿佛将万物都冻结的极寒,没有焦距。

但很快,寒光凝聚,重新恢复了清明。

她的目光,穿透了尚未完全散尽的冰晶尘雾,准确地落在了不远处那个穿着寒宫女弟子服饰、正“呆呆”望着她、脸上混合着震惊、后怕与一丝“得救了”的庆幸表情的身影上。

四目相对。

冰窟内死寂依旧,只有玄冰灵液旋转的微弱呜咽和残留冰晶坠落的细响。

云涯心中念头飞转,脸上却适时地做出剧烈反应,仿佛刚刚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。

他(她)猛地“惊醒”,脸上露出惶恐之色,连忙后退两步,低下头,声音带着颤抖,模仿着女弟子清冷但此刻充满“慌乱”的语调:

“圣、圣女殿下!弟子……弟子不慎失足坠入雾海,误闯禁地,惊扰殿下清修,罪该万死。”

说着,还试图行一个标准的寒宫弟子礼,但因为“伤势”和“恐惧”,动作显得笨拙而不稳。

洛璃冰蓝色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他。

“失足坠入?”洛璃终于开口:

“此地距离门户已逾千丈深渊,遍布冰凌与法则乱流,你一个筑基弟子,如何‘失足’至此,且……毫发无伤?”

她的目光扫过云涯身上那看似狼狈、实则连衣角都未曾真正破损的弟子服,以及那虽然“颤抖”却灵力运转稳定的状态。

云涯心中暗叫一声“果然没那么好糊弄”,脸上却露出更深的“惶恐”和一丝“委屈”:

“弟子……弟子也不知。坠下时被一股奇异寒气裹住,晕晕乎乎,醒来便在此处……见到殿下冰封于此,心中惶恐至极,不敢擅动……”

洛璃走到了云涯身边,动作有些僵硬,步伐间还能听到细微的冰晶碎裂声,显然还未从彻底的冰封状态中完全恢复。

她停在了云涯面前,距离近得超乎寻常。

然后,她微微倾身,几乎贴在了云涯耳边。

那股混合着虚弱、冰冷、以及一丝极其压抑的……或许是怒意,或许是别的什么情绪的气息,拂过云涯的耳廓。

她的声音压得极低,但却一字一句,敲打在云涯紧绷的心弦上:

“别装了,云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