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蓟镇离京城不过数百里,龙颈关一失,京城以北再无险可守。
董太阴的骑兵大军随时可以长驱直入,兵临城下。
京城震动。
朝堂震动。
天下震动。
茶楼酒肆里,人们不再谈论风花雪月,而是满面惊恐地议论着北方的最新战事。
街头巷尾,到处都是议论的声音,有的富户已经认为京城都不再安全,随时做好跑路的准备,甚至有人已经选择前往江南。
文华殿内,檀香袅袅而起。
皇太女凤倾城端坐在御案之后,一身朱红色金绣长袍,玉冠束发,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此刻冷得像是结了一层薄冰。
她指尖轻轻叩着扶手,一下,一下,不紧不慢,却每一声都像叩在群臣的心尖上。
龙颈关沦陷的消息已经传来,若是往严重方向联想,大夏王朝可谓已经来到生死存亡之时。内阁全体成员和六部尚书悉数到场,只是很多人还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。
退一万步来说,哪怕野女真取代了凤家的政权,他们很多人仍旧还是可以吃香喝辣。
漂亮的宫女如意站在凤倾城的侧旁,清咳一声,声音不高不低:“殿下请诸位大臣畅所欲言,解决大夏边境之患。”
此话一出,众臣面面相觑,而后纷纷望向内阁首辅徐松。
通常而言,内阁首辅拥有率先发言权,亦算是给他们定了基调。即便本朝废除丞相制,但很多时候文武百官选择向内阁首辅看齐。
“野女真已经吞并匈奴地盘,绕道龙颈关入关,宁远关防线已经失效!”吏部尚书严默仍旧选择跟内阁首辅徐松叫板,于是抢先出列发表看法道:“臣以为,咱们可从宁远关调兵回援,既解京城燃眉之急,亦能歼杀鞑子于关内!”
尽管大夏王朝设有九镇,各镇防务终究已经废弛,而今能够与野女真相抗衡的唯有宁远军。现在野女真绕道而来,自然要调用最精锐的部队对付他们。
“不可!”户部尚书钱贯中几乎是同时站了出来,须发皆张地反对道:“严大人这是要自毁长城?野女真狡诈,没准正是调虎离山之计!宁远关精锐,乃是大夏东北之门户,一兵一卒都不可妄动!”
“那依夏阁老之意,就眼睁睁看着贼兵兵临城下?”严默转过身,目光如电地质问夏阁老。
“本官不是这个意思!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
……
面对这个意见分歧,两位老臣面对面站着,一个面红耳赤,一个青筋暴起,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对方脸上。
“养兵千日用在一时,如今正是宁远军报效大夏之时!”
“宁远军自然要报效大夏,但宁远关失守你来负责吗?”
……
这场争执很快便弥漫开来,虽然内阁首辅徐松没有下场,但徐党的重要成员纷纷下场,而他们旗帜鲜明地反对调动宁远军。
凤倾城看着这一幕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又是这样。每逢大事,吵成一锅粥。
她想起康老曾说的话——朝堂之上,不怕吵,怕的是没人吵。可此刻她只觉得吵得她头疼,这压根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。
她看到他们越吵越凶,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,不由得站出来道:
“贾卿。”
她声音不大,却像是给烧红的铁锅浇下一盆冷水,殿内瞬间安静了。
“臣在!”工部尚书贾固微微一怔,旋即出列,躬身一礼。
“卿之见!”
“臣以为,当务之急为驱贼于外。设蓟辽总督,率一支京营精锐北上迎敌。京营虽久疏战阵,但毕竟装备齐全,又有地势之利。只要调度得当,至少可阻敌于蓟州一线。”贾固直起身,目光沉稳地道。
凤倾城眸光微动。这话说到她心坎上了:“何人可使?”
“兵部左侍郎张臬曾任南省总督,通晓军务,胆识过人,知人善用,可任此重任。”贾固顿了顿,当即举荐道。
徐松听到这个人选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严默更是脸色一沉,嘴唇动了动,却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心思——张臬并非他们的人,可此刻若站出来反对,反倒显得私心太重,白白让对方得了便宜。
现在的情况摆在眼前,谁先开口反对,谁便可能吃亏。
凤倾城看到殿中没有人站出来反对,唇角微微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:“好,准了。”
随着她的声音落下,这个事情基本上是敲定了。
都察院左都御史杨山的眉头紧蹙,这看似合适的人选,但南省跟边关的军情不尽相同,张臬真能将进鞑子赶回关外吗?
事情愈演愈烈,整个京城变得人心惶惶。
茶楼酒肆里,说书先生拍了下醒木,却没人听他在说什么。
人们三五成群,压低了声音议论着北边的战事,时不时有人惊慌地看看窗外,仿佛下一刻野女真的铁骑就会出现在街头。
“龙颈关没了,吴全桂那狗贼降了野女真!”
“宁远关加起来有十几万大军吗?结果全成了摆设!”
“依我之见,宁远关花千路绝对有问题,没准是吴全桂第二!”
……
正当大家都在关注龙颈关失守时,阴谋论如期而至,很多人纷纷将矛头指向宁远关总兵花千路,甚至已经认为她已经背叛大夏。
“那京城岂不是……”
“嘘!慎言!”
一时间,有关宁远关总兵花千路的质疑声音越来越多,甚至已经有科道言官已经开始书写奏疏,将矛头指向花千路。
皇宫,内库。
凤倾城站在空荡荡的库房中央,脸色白得像纸。
烛火映照下,那一排排本该堆满银锭的木架空空如也,只有角落里散落着几枚铜钱,在火光中泛着冷冷的光。
“殿下……”漂亮的宫女如意看到凤倾城如此反应,于是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