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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九点四十八分。
七号公路北侧弯道尽头,两束光柱切开灰蓝色的薄霭。引擎声由远及近,一辆指挥车,两辆运输车。
车距五十米,标准行军间隔。
苏婉宁的十字线压上首车发动机舱盖。那辆指挥车的车头正进入弯道钝角,速度从四十公里压到三十,车身在坑洼路面上颠了一下,底盘抬起。
“等尾车。”
她在心里默数。首车过弯道中点,尾车还在弯道外侧。车队的长度刚好拉直,这个距离,首尾不能相顾,中间车辆没有机动空间。
三秒。尾车的轮胎碾过弯道入口那道裂缝。车身一歪,速度降到二十五。
“打。”
她把这个字吐出来的同时,食指已经扣下了扳机。
阿兰的枪先响了。一发狙击弹从东侧堆料台顶端斜切而下,穿透首车发动机舱盖,钉进缸体。引擎发出一声金属碎裂的闷响,随即沉默。
车头冒出白烟,车身一歪,斜在路面上,把整条车道堵死。
与此同时,王和平的枪口喷出一团火光。尾车右前轮胎爆裂,车身猛地向右一沉,车头撞向路边的废石料堆。
驾驶员本能地猛打方向,车尾甩过来横在路面上。第二发子弹穿过驾驶室侧窗,驾驶员的头盔冒出一缕红烟——
演习判定,阵亡。
何青的机枪在两秒后开口。短点射,三发一组,依次咬过中间运输车的油箱位置。
车身上冒出橘红色浓烟。车厢里传来一阵闷响,是“阵亡”士兵的武器撞击车体的声音。
从第一声枪响到最后一辆车的判定烟雾升起,四秒。
苏婉宁的瞄准镜从首车移向尾车,再移回来。没有活的目标。
车队的通讯天线在第一轮射击中被王和平的第二发子弹削断,歪斜在车顶。
童锦的电子压制同步启动,整个车队的通讯频段被白噪音填满,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去。
“惊鸿确认。”
“藏峰确认。”
“观局确认。”
三个火力点,四秒钟,一个排级押运单位,全员阵亡。
苏婉宁从屋顶滑下来,落地无声。
“定磐,外围?”
“无蓝军反应。最近巡逻队在四公里外,方向相反。”
她竖起手掌,向前一推。
十道身影从各自的射击位置滑出,向公路无声靠拢,没有一个人暴露在开阔地带超过两秒。
公路上的烟雾还在冒。指挥车车门打开,驾驶员和副驾驶已经下车,坐在车轮旁,背心上各冒着一缕烟。
运输车后厢板放下来,里面的士兵坐成一排,烟雾从每个人的战术背心上袅袅升起。
没有人说话。演习判定已下,阵亡就是阵亡,规矩都懂。
一个上尉靠在首车的引擎盖上,头盔摘下来搁在膝盖上,看着自己的车冒着白烟。
他抬头,看见十道身影从黑暗中浮现,像从山体里走出来的一样。
没有军标,没有臂章,没有任何标识。脸涂得漆黑,只露出眼睛。
动作精准得像同一台机器上的零件,拆解、搬运、装车,没有一句对话,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。
运输车后厢里的弹药箱被撬开,步枪弹、狙击弹、手雷、电池,按清单分类打包。
一个身形矫健的兵,他看不见脸,但从身形判断个子不是很高,也不壮,还很年轻。
那个兵蹲在他面前,一把扯下他胸前备用的手枪弹匣,塞进自己的战术背心里。
他忍不住了。
“战友,也太狠了吧?打死还要扒装备?”
没人理他。
“哪个部队的?好歹让我死个明白。”
蹲在他面前的那兵站起来,弹匣已经进了口袋。那兵低头看了他一眼,然后转向旁边一个身形更高的兵。
那个个子高的兵走过来,蹲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