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来了。”
吕清漪缓步走到帅案之前,抬手将鬓边被风雪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,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。
凤眸落在姜浩身上,带着几分探究,几分了然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。
帐外的风雪依旧呼啸,帐内的炭火噼啪作响,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两人身上,将周遭的氛围衬得格外安静。
姜浩抬眸看向她,也笑了笑,缓缓从帅案后站起身。
这一刻,两人之间有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。
方才大帐议事之时,姜浩提出整编三军、定立军号,将一万先锋军彻底梳理整合,吕清漪自始至终一言不发,以沉默表示了全然的默许。
可她终究是吕氏将门嫡女,是这支先锋军的副将,更是这支军队背后的支持者,没有她和吕家的背书,姜浩最初都站不住脚!
事后她独自一人前来,不为问责,不为争权,只为确认一件事——确认姜浩心中真正的想法。
吕清漪往前走了两步,站定在帅案之前,抬眸与姜浩对视,凤眸清亮,开门见山,一字一句问道:“你这是……要掌权?”
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质问,只有平静的探究。
她想知道,这个一路从微末中崛起,屡屡创造奇迹的师弟,心中装的,究竟是一方万人大军的权柄,还是更广阔的天地。
姜浩闻言,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缓缓转过身,背对着吕清漪,望向帐壁上悬挂的那幅大武十三州全图。
素白锦袍勾勒出他挺拔宽厚的背影。
明明只是个不到弱冠之龄的少年,那背影却透着一股巍峨如山、磅礴如海的气势,仿佛能扛起这将倾的天下,能容下这广袤的山河。
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,却字字如铁,掷地有声:
“何为权?
我向来信奉一位前辈曾说过的话——权,就是拳!”
话音落的瞬间,姜浩豁然转身!
一双漆黑的瞳孔之中,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光。
“大觉金瞳”不自觉地运转开来,眸中仿佛有星河流转,有战意燃烧,一股惊人至极的魄力与锋芒,瞬间席卷了整座中军大帐!
“乱世已起,烽烟遍地,从来都是武力为尊,强者为雄!
我要的,从来不止是这一方先锋军的权柄。
自身的武道修为,我要登临绝巅;环绕周身的兵马力量,我更要牢牢握在手中!
黄金大世已至,灵潮复苏,万族将临,从来都是兵强马壮者为王!”
他抬手指向帐外,声音愈发铿锵,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锐气:
“那远在中州的大武朝廷,早已腐朽没落,威严尽丧!
藩王割据,诸侯并起,宗门乱武,世家坐大,这天下,早已不是武家的天下!
如今,已是改朝换代、鼎革天下的时刻了!”
一番话出口,石破天惊!
吕清漪俏脸微变,凤眸骤然睁大,握着密信的手指微微收紧,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她出身顶级将门,见惯了朝堂风云,沙场征伐,却从未听过哪个弱冠之龄的少年,敢当着她的面,直言改朝换代,鼎革天下!
这等话,放在太平年间,便是抄家灭族的谋逆大罪!
即便是如今乱世将至,也少有人敢如此直白地宣之于口!
而姜浩心中,还有更深远的顾虑,未曾宣之于口。
他比这世间所有人都清楚,再过五年,两界壁垒破碎,万族入侵,洪域倾覆,整个人族都将面临灭顶之灾!
别说这早已日薄西山的大武朝廷,到时候,四海八域都会陷入无边战乱,没有第五境天人坐镇的疆域,皆是朝不保夕的鱼肉。
高平城有武安君公孙起的复苏之身坐镇,未来必然是这乱世之中最安全的地方之一。
而下野郡,这处连接凉州南北、扼守高平咽喉的要地,他必须牢牢掌握在手里。
只是以他如今的地位与手段,还远远握不住这块烫手山芋。
武安君秘境出世的消息早已传遍天下,无数双眼睛都盯着这座小小的高平城。
没有任何一方大势力,会允许这座关乎人族气运的城池,落入某一个人的私囊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