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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指尖微微发紧,却什么也抓不住。
她忽然意识到一件更清楚的事——这里已经没有人,会再把她当作“人”来看了。
她刚才还在试图解释,试图讲道理,可现在,她站在这里,他们跪在地上。这一切已经不需要解释了。
玲华的目光落在阿绪身上。
那是她在这个世界,唯一一个对她说过「可以留下来」的人。
她看着她,心里却忽然多出了一层更清楚的判断。
——如果她现在转身离开。
阿绪一定会出事。
天守已经来过一次。哪怕那些人刚才退了,这件事也不可能就这么算了。只要有人记得“这里藏过妖”,只要有人记得她的存在,最后承担后果的,一定是这些留下来的人。
包括阿绪。
这个念头一旦成形,就再也压不下去。
玲华的指尖微微收紧。既然他们把她当作「异津神」——那她是不是,可以利用这一点?
她没有再犹豫。
「……那你呢。」她开口,声音不大,却比刚才更稳定了一些,「你还想跟我一起去青岚吗?」
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,她自己已经知道答案。
阿绪低着头,没有回答。她的手指轻轻收紧,像是想说什么,又不敢说,只是把自己缩得更低了一点。
那种沉默,比任何回答都清楚。
玲华看着她,停了一瞬。
然后,她忽然改了语气。
不再是询问。
「……那就听我的。」
阿绪微微一怔。
玲华的声音低了下来,却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不太熟悉的冷意:「既然你们都说我是异津神——那我就以这个身份,命令你。」
她看着阿绪,一字一顿地说:「你现在,跟我一起离开这里。」
阿绪猛地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惊慌,不只是敬畏,而是夹杂着不知所措的震动。她张了张嘴,像是想说什么,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玲华没有给她退路。
「还在等什么?」她语气更直接了一点,「去收拾东西。马上。」
她停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,声音压低:「不要让我等。」
那一刻,她自己也知道——
她是在“装”。
可她没有别的办法。
周围原本跪着的村民也慢慢抬起了头,却不敢直视她,只是用余光去看。有人迟疑,有人发抖,还有人干脆低得更低,像怕自己的存在会被注意到。
玲华转过身,目光扫过他们。
她抬手,随意地一挥。
「散了。」
她的声音不大,却没有人敢违抗。
「回去做你们该做的事。这里的事,到此为止。」
她停了一瞬,像是想到什么,又补了一句:「如果天守的人还要来找麻烦——就让他们来青岚找我。」
她的目光微微一沉。
「我,就是你们口中的异津神。」
没有人回应。
可也没有人怀疑。
人群里开始有人往后退,有人转身跑开,也有人僵在那里不敢动,直到被旁边的人拉走。那种慌乱是无声的,像一阵风散开。
玲华没有再看他们。
她站在那里,忽然觉得有点累。
不是身体的累。
是某种压在心里的东西。
她刚才……到底做了什么。
身后那些原本张扬、延伸到四周的黑影,像终于失去了支撑一样,开始一点一点往回收拢。那一条条像触手一样的影子逐渐变淡,重新贴回她的背后,最后只剩下零散的几缕,还在空气中轻轻晃动,然后也慢慢消散。
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但那些倒下的人,那些消失的人,那些连声音都没有留下的人——她甚至不知道有多少。
她只是动了一下手。
就变成这样。
那些士兵……他们或许不是什么好人,可他们也只是执行命令的人。他们甚至还来不及真正对她做什么,就已经被她……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她就停住了。
她不敢继续往下想。
她只能强迫自己换一个方向去想。
青岚。
只要去到那里,只要找到更多的信息——也许能找到仁,也许能找到回去的方法。
只要能回去。
那这一切……也许就只是一个噩梦。
这个念头让她勉强稳住了自己。
可下一瞬,一个更深的念头却浮了出来。
——如果回不去呢?
玲华的呼吸轻轻一滞。
她立刻把这个想法压了下去。
不去想。
现在不能想这个。
就在这时,阿绪从屋子的方向走了回来。
她换了一身简单的衣服,背着两个不大的包裹,动作还有点僵。她没有再看玲华,只是低着头,把东西放好,然后安静地站在一旁。
玲华看了她一眼,没有多说什么。
她转过身,对还没完全散开的村民说道:「去准备两匹马。」
声音不高,却足够清楚。
「我们要离开。」
没有人敢问为什么。也没有人敢拖延。
很快,就有人应声离开。过了一会儿,两匹马被牵了过来。马看起来并不精壮,甚至有些瘦,但已经是这个村子里能拿出来的东西。
牵马的人不敢抬头,只是把缰绳递上来,手微微发抖。
玲华伸手接过。
她没有说谢谢。也没有再解释什么。
只是转身,把另一匹的缰绳递给阿绪。
她接过去的时候,动作明显有些僵。玲华自己也停了一瞬,才忽然意识到——她其实从来没有骑过马。
阿绪显然也不会。
两个人对着那两匹马站了一下,气氛一时间有点说不出的笨拙。
其中一匹马往后退了一步,鼻息有些急,像是在本能地抗拒靠近。玲华看着它,迟疑了一下,还是慢慢伸出手,轻轻按在它的额头上。
马先是一僵,耳朵向后贴了贴,呼吸有些乱。
玲华没有动,只是把手停在那里。
过了几息,那匹马的呼吸才慢慢平下来,头也不再往后缩,只是低低地站着。
玲华这才收了手,动作还有些生疏地踩上去,上马的姿势并不利落,甚至有点笨拙。阿绪那边更慢一些,几次试着上去,都差点滑下来,最后才勉强坐稳。
没有人笑。
周围的人都低着头,不敢看。
玲华拉了一下缰绳,马动了一步。她没有再回头。
只是带着阿绪,一点一点离开了桐原村。
清晨的雾还没有完全散去,前方的路很长,也很暗。
她没有再去想身后发生的一切。
只是向前走。桐原村消失在她们的身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