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玲华皱起眉,完全无法理解这个称呼落在自己身上意味着什么。她站在那里,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,只觉得荒唐又不合逻辑。她明明才是被卷入这里的人,为什么会被人这样跪拜?喉咙有些发紧,她沉默了一瞬,才低声开口:
「……什么?」
女子似乎被她的反应弄得更加不确定了。她没有抬头,只是稍稍迟疑了一下,语气变得小心翼翼。
「大人您……不是这里的吗?」
她顿了顿,像是在确认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。
「这里的人……都知道异津神大人……」
玲华的眉头收紧了一点。
她没有接这个逻辑,而是直接问了出来:
「……异津神?」
女子明显愣住了。
她的声音更低了几分,像是在试探,又像是在担心说错什么:
「是……是这片地方的神……」
那句话说出口之后,她反而更加不安了。她停了一下,像是在重新判断眼前的存在。
「还是说……认错了?」
说到这里,她的头更低了一些,整个人的姿态明显收紧了下来,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冒犯。
「失礼……不该如此直视。」
她的声音变得急促,却仍然克制着音量。
「贱身无礼……请恕罪。」
玲华站在那里,没有动。
她注意到对方刻意避开的视线,那种“避开”本身比直视更让她感到不适。空气贴在皮肤上的感觉变得异常清晰,让她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——巨大、裸露、完全失控。
女子继续低着头,语气更轻了几分。
「若大人不喜……贱身不该多问。」
女子还跪着,仿佛把她当成天降的神只。玲华的羞耻感终于压倒了一切,她在心里几乎是低吼:必须藏起来,立刻。
她只是生出这个念头,身体就像听懂了。皮肤之下某处忽然松开,像一滴墨落进水里。玲华感到自己的边界开始软化,巨大的身体像雾一样散开,黑色的烟气从她身上升起,吞噬了她的轮廓。她来不及惊叫,只能在意识里死死抓住一个形状:人——她熟悉的、人类大小的、可以走进屋檐下的形状。
黑雾旋转着收拢,像有人用看不见的手把一团乱麻捏紧。玲华的视野一阵眩晕,脚下的重量骤然抽走,她几乎要跪下去,却在最后一瞬稳住。等她再睁眼时,自己已经站在河岸,身量恢复到人类大小,皮肤上却仍残留着那种“刚从别的形态里挤出来”的冰凉。
她喘得很轻,却知道自己在用力维持。那不是肌肉的累,而像意志本身在发热——只要她一松神,黑雾就会再次溢出,把她拖回巨体。她不敢松。
女子抬起头,瞳孔放大了一瞬,像同时看见了奇迹与危险。她不再敢把「异津神」说得太满,声音压得更低:「您……您能化形。」她迟疑着,像在寻找更安全的称呼,「那……难道是……上只妖?」
玲华一脸问号。
她下意识摇头,却不知该如何否认。她不是妖,她只是——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。她只记得东京,只记得仁的手握在她腕上,只记得自己是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。
女子像看出她的不安,连忙摆手,像在安抚一只随时会逃的野兽:「没关系的……您不愿意说也没关系。”她的声音柔下来,带着一种久经风波的谨慎,「贱身知道……也有好的妖。」
这句话像一根细线,轻轻拉住了玲华。她不知道「好的妖」是什么概念,但她能听见那句子背后的重量:这个人不是天真,她是见过坏,也见过好,所以才敢说「也有」。
玲华低头看了一眼,意识到自己仍是赤裸的。她抬手挡在身前,整个人的注意力被强行拉回到“被看见”这件事上。她没有开口索要,只是目光迅速落到女子身旁的木桶与篮子上——那里面叠着尚未洗完的衣物。她停了一下,伸手轻轻指了指,视线又移开,像是在用一种尽可能克制的方式表达意思。
女子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。她明显愣了一下,随后神色一紧,连忙把一件尚算干净的旧浴衣从篮子里抽出来,双手递上,却始终低着头,不敢再多看一眼。
「请……先穿上。」
玲华没有多说,伸手接过。布料微凉,带着水气与淡淡的皂味。她的手指还有些发冷,动作却很快,几乎是下意识地把衣服披上、拉紧、系带。只是她并不熟练,结打得有些乱,系了两次才勉强固定住。那种笨拙让她有些不耐,但她没有表现出来,只是动作变得更用力了一点。
女子在一旁看着,似乎犹豫了一瞬,想要伸手帮,却始终没有靠近。最后只是低声提醒了一句:
「左襟压右襟……否则不吉利。」
她停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,像是在解释,又像是在缓和自己的紧张。
「这边……都是这么说的。」
玲华的动作顿了一下。她没有问“为什么”,但那句“这边”让她的注意力立刻转了过去。她把衣带重新整理好,抬起头,语气已经恢复了一些控制。
「……这边是哪?」
女子这次明显愣住了。她像是没预料到这个问题,甚至微微抬了一下头,但很快又低了回去。
「您……不知道?」
她的语气里有一丝犹疑,但没有质疑。像是面对一个无法理解的情况,却不敢追问。
「这里……是武田将军的天守地界。」
她说完,又像是觉得不够清楚,稍稍补了一句:
「世原北部的天守国。」
这两个词落下的时候,玲华的心微微一沉。
“将军”。
这个词她听得懂,但正因为听得懂,才显得更不对劲。她的脑海里迅速掠过一个念头——这不是东京,也不是她所熟悉的任何现代环境。可这里的人说着同样的语言,穿着也像日本,只是更古旧、更简陋,像是从某个更早的时代直接剥离出来的一块世界。
她没有立刻回应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呼吸慢了一点,把那股不安压回去。现在不是理解世界的时候。
她需要先确认一件事。
她看向女子,稍微往前走了一步。此时她才注意到——即使已经换上了衣服,她的身形仍然比对方高出一些,浴衣在她身上也显得短小了一点。她站直时,几乎要高出对方将近一个头,这种差距让她微微一怔,却没有表现出来。
她把视线收回来,语气变得更直接了一点。
「……我叫玲华。」
她停了一下,像是在重新进入一种“人与人对话”的状态。
「你叫什么名字?」
女子明显怔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问。她迟疑了一瞬,才低声回答:
「阿绪……在这附近洗衣。」
玲华点了一下头,没有评价。她的目光很快又移向四周,像是在确认环境,又像是在压住某种越来越明显的不安。她必须把话题拉回最重要的地方。
她重新看向阿绪,语气比刚才更急了一点。
「阿绪,你刚才有没有见过另一个人?」
她抬手比了一下高度,稍微晃了一下,像是在试图让描述更清楚。
「和我差不多年纪,男的。」
她顿了一下,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要不要描述衣着?但下一刻她就否定了。她自己都变成这样,仁未必还是原来的样子。
她把那部分吞了回去,只继续说道:
「我们本来是一起一起……从别的地方消失,来到这里的。」
她的声音压低了一点。
「他……应该也会问路,也会……很害怕。」
阿绪听完,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的沉默并不长,但足够让玲华的心一点一点收紧。最后,她轻轻摇了摇头。
「贱身没见过。」
她停了一下,像是在重新判断这个问题的意义,语气里忽然多了一点之前的那种敬畏。
「难道是……另一位异津神大人?」
玲华的喉咙微微发紧。这个称呼一再落在她身上,让她本能地感到不适。她没有立刻回应那个问题,反而皱了皱眉,看着眼前始终低着头的女子,语气略微沉了一点。
「……别用那个词。」她顿了一下,像是在找更准确的表达。「那个……自谦语。」
她并不确定这个世界的人怎么称呼,但她知道自己听着很不习惯。
「听着很别扭。」
阿绪明显愣了一下,像是没反应过来。她迟疑了一瞬,才连忙点头,语气比刚才更急了一点:
「是……是,大人。」
玲华的眉头又紧了一分。
「……也别叫大人。叫我玲华就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