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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脸上全是泥,头发上挂着草叶子,耳朵眼里都是土。皮头盔歪到一边,盖住了半只眼睛。他扒拉了一下头盔,露出一只眼睛,看见周师傅站在面前,脸色铁青。
“师傅,”铁蛋吐了一口泥,声音闷闷的,“这玩意儿不行啊。”
周师傅蹲下来,看了看散架的滑翔机。翅膀断了一根,油布撕了个大口子,座位歪了,操纵杆折了。他沉默了好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,拍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不行就改。”他说。
铁蛋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脸上还糊着泥,一笑露出白牙,跟个泥猴似的。
“师傅,您不生气?”
周师傅说:“生气有什么用?第一次试飞,不摔才怪。热气球第一次还漏气呢,不也改好了?”
他转身往回走,走了几步,回头说:“回去把刚才飞的经过跟我说一遍。哪儿不对劲,哪儿卡住了,全说清楚。”
铁蛋应了一声,跟上去。走了两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堆散架的滑翔机。翅膀断了一根,歪在地上,风一吹,油布哗啦啦地响,跟拍巴掌似的。
回到工坊,周师傅把那张图纸又摊开了。
铁蛋蹲在旁边,把刚才飞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从跑起来到离地,从离地到飘起来,从飘起来到往下栽。哪儿稳当,哪儿不对劲,操纵杆什么时候开始卡,翅膀什么时候开始抖,说得仔仔细细。
周师傅听完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然后他拿起笔,在图纸上改了几处。
“翅膀的弧度太大了。”他指着翅膀的截面图,“弧度大了,风一吹就往上翘,翘到一定程度就卡住了。得改小一点。”
铁蛋凑过去看:“小多少?”
周师傅说:“小一半。先试试。”
他又改了操纵杆的连杆机构。原来是一根杆直接连着翼面,力臂太长,容易卡。改成两根杆,中间加了个支点,力臂短了,省劲,也不容易卡。
铁蛋看着那张改过的图纸,忽然说:“师傅,俺觉得座位移到翅膀前面一点,可能更好。重心在前面,不容易栽头。”
周师傅愣了一下,看了看图纸,又看了看铁蛋:“你怎么想到的?”
铁蛋挠挠头:“俺栽下去的时候,感觉屁股往后坠,头往前栽。要是重心往前一点,可能就不栽了。”
周师傅盯着他看了三息,然后笑了:“行。那就往前移三寸。”
他在图纸上改了座位的位置,往后挪了三寸。改完了,退后两步看了看,点点头。
“明天再做一副骨架。桐木芯,榆木皮,跟上次一样。翅膀弧度改小,连杆改短,座位前移。”
铁蛋说:“后天试飞?”
周师傅说:“后天试飞。”
当天晚上,铁蛋又没睡着。
但他不紧张了。他躺在床上,脑子里全是滑翔机在天上飘的感觉。脚底下空了,地面往后跑,风在耳边呼呼的。那一瞬间,他觉得自己真的飞起来了。不是被火托起来的,是被风托起来的。跟鸟一样。
他翻了个身,面朝墙。墙是土坯墙,刷了白灰。他盯着那堵墙,嘴角翘了一下。
“王虎,”他喊。
隔壁传来王虎的声音:“教习,您还没睡?”
铁蛋说:“后天,你跟我一起试飞。”
王虎的声音从隔壁传过来,带着点颤抖:“教习,俺……俺不敢。”
铁蛋说:“不敢也得敢。你是天兵营的人,以后打仗,什么玩意儿都得会。热气球会了,滑翔机也得会。”
王虎沉默了好一会儿,然后说:“行。俺试试。”
铁蛋笑了,把被子拉上来,盖到下巴。
窗外月亮升起来了,照在窗纸上,白晃晃的。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还是那个滑翔机。翅膀展开,一丈二尺宽,在风里嗡嗡地颤。他坐在上面,从天上往下看,树那么小,房子那么小,人那么小。
他想着想着,慢慢睡着了。
嘴角还翘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