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5章 各在天涯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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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鸣兮回到招待所的时候,天已经快亮了。

走廊里的灯还亮着,昏黄的光洒在地上,照出他拖得长长的影子。

他走到自己房门前,掏出钥匙,手还在微微发抖——山顶太冷了,冻的。

门开了。屋里还是老样子。

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。

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,云州的轮廓正在一点一点从夜色里浮现。

远处的矿山灯火开始暗淡,早班的工人们该下井了。

他站了一会儿,然后脱下外套,躺到床上。

闭上眼睛。

睡不着。

脑子里的画面还在转——山顶的黑暗,山下的灯火,她站在车站的背影,她最后留下的那封信。
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枕头上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。不是她的。

她的味道,早就没了。

早上八点,陆鸣兮准时出现在办公室。

小周看见他,愣了一下:“陆副市长,您昨晚没睡好?”

“还好。”他说,“文件呢?”

小周把一摞文件抱过来,放在桌上。

最上面那份是红色的急件——郑明远副省长下周三来云州调研的正式通知。

他翻开,一页一页看。

行程安排得很满。上午听汇报,下午看现场,晚上还要开座谈会。

重点调研的是云溪古镇修复工程,但后面还列了一行小字:视情况了解矿难善后工作。

视情况。

这个词,可以有很多种理解。

他拿起电话,拨给妍诗雅。

“妍书记,通知收到了。”

“嗯。”妍诗雅的声音听起来也很清醒,“下午三点,我们碰一下。你那边把材料准备好。”

“好。”

挂了电话,他开始翻材料。

云溪古镇的规划方案,资金使用明细,工程进度表,第三方评估报告——一摞一摞,堆满了半张桌子。

他低下头,开始看。

窗外的太阳慢慢升起来,照在文件上,有点晃眼。他把窗帘拉上,继续看。

一页一页,一行一行。

就像她说的,好好工作。

下午两点五十,陆鸣兮走进小会议室。

妍诗雅已经在了。

她面前也摆着一摞文件,手里拿着一支红笔,正在低头批注。听见门响,她抬起头。

“坐。”

陆鸣兮在她对面坐下。

妍诗雅看了他一眼。

那一眼很淡,但陆鸣兮知道她在看什么——他的眼睛。

“昨晚没睡好?”

“还好。”

妍诗雅没再问,只是把一份材料推过来。
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
陆鸣兮接过来,翻开。

是郑明远的履历。

五十三岁,江苏人,复旦大学经济学博士。做过县长、市长、市委书记,三年前调任邻省副省长。履历上全是“优秀”“先进”“突出贡献”,干净得像教科书。

但陆鸣兮注意到了一行小字:他的博士导师,是周明远当年的同窗。

“有这层关系,”他放下材料,“他来云州,不只是调研那么简单。”

妍诗雅点点头。

“他背后是谁,我们管不着。但来的人是他,我们就得把他当客人。”她顿了顿,“客人来了,要招待好。但客人想干什么,我们不能让他随便干。”

陆鸣兮看着她。

“妍书记的意思是?”

妍诗雅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
“郑明远这个人,我打听过。他不是赵为民那种人,不贪不占,不拉帮结派。但他有个特点——”她转过身,“他认死理。”

陆鸣兮没说话。

“他认定的事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”妍诗雅说,“他认定云溪古镇的修复方案有问题,就会死磕。他认定矿难背后还有问题,就会一直查下去。”

她看着陆鸣兮。

“所以我们要做的,不是应付他,是让他相信我们。”

陆鸣兮沉默了几秒。

“让他相信什么?”

妍诗雅走回来,坐下。

“让他相信,我们做的每一件事,都是对的。”

她顿了顿:“不是我们觉得对,是真的对。”

陆鸣兮看着她,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。

“有些领导,你糊弄不过去。你只能让他相信你。”

现在,他遇到的就是这种人。

下午五点,陆鸣兮从会议室出来。

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,都是同一个号码——陌生,但有点眼熟。

他回拨过去。

响了两声,那边接了。

“陆鸣兮。”

是柳如烟。

他愣了一下。

“是我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

“你还好吗?”

这个问题问得很轻,但陆鸣兮听出了里面的东西——不是客套,是真的在问。

“还好。”他说。

“那就好。”

两个人都不说话了。

走廊里很安静。窗外的夕阳正在下沉,把整条走廊染成橙红色。

“那幅画,”柳如烟忽然说,“我画完了。”

陆鸣兮握着手机,没有说话。

“画的是富士山。”她说,“山顶的雪,夕阳的光,还有……一个人。”

“什么人?”

“一个背影。”她顿了顿,“站在山顶上,看着远方。”

陆鸣兮心里动了一下。

“你什么时候来看?”

他沉默了几秒。

“下周。”他说,“省里有人来调研。忙完这阵,我就去。”

“好。”

她挂了电话。

陆鸣兮站在走廊里,看着窗外的夕阳。

富士山,山顶,背影。

他不知道她画的什么。但他知道,她在等他。

他低下头,看着手上的戒指。

银色的光,在夕阳里泛着淡淡的金。

他忽然想起苏玥说过的一句话。

“有些人的爱,像月光。你看得见,但摸不着。”

柳如烟的爱,是什么?

他不知道。

但他知道,他欠她一个回答。

与此同时,省城。

祁幼楚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
走廊里空荡荡的,只有她的脚步声回荡。她走到电梯口,按了一下,等着。

手机响了。是父亲。

“幼楚,下班了吗?”

“刚出办公室。”

“吃饭了吗?”

她顿了一下:“还没。”

“那回来吃。”祁同伟说,“我做了红烧肉。”

她笑了。

“好。”

挂了电话,电梯门开了。她走进去,按了一楼。

电梯往下走的时候,她忽然想起陆鸣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