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8章 暗涌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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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是说不管死者。”他说,

“善后工作要做好,抚恤金要到位,该负的责任,企业要负。但调查可以分步走,先把眼前的事故责任认定清楚,其他的慢慢来。”

“什么是其他的?”妍诗雅问。

赵为民看着她,没有回答。

妍诗雅替他答了:

“那些陈年旧账,那些违规审批,那些利益输送——赵省长的意思是,这些都可以慢慢来,最好永远不来?”

会议室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。

陆鸣兮坐在妍诗雅旁边,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紧绷的劲儿。

她在硬扛。

扛一个副省长,扛省里的压力,扛那些看不见但无处不在的手。

赵为民沉默了几秒,然后笑了。

那笑容很淡,但陆鸣兮看见了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——阴鸷,冷,像冬夜的井水。

“妍书记,你年轻,有锐气,我理解。”他说,

“但锐气不能当饭吃。云州的事,不是你想怎么查就能怎么查的。有些情况,你还不完全了解。”

他站起来,整了整衣领。

“这样吧,今晚先到这里。”

“明天上午,我们开个正式的会,把省里的意见再讨论讨论。我希望到时候,妍书记能有一个更成熟的态度。”

说完,他朝门口走去。

经过陆鸣兮身边时,他停了一下。

“陆副市长?”他低头看着他,“陆则川的儿子?”

陆鸣兮站起来,和他对视。

“是。”

赵为民点点头,上下打量了他一下,像看一件东西。

“你父亲我认识。当年在汉东,打过交道。”他说,

“你比他年轻,但眼神很像。”

他没说像什么好话,直接走了。

门在身后关上。

会议室里剩下云州的人。

妍诗雅坐在原位,一动不动。周市长低着头,不知在想什么。

几个局长面面相觑,谁都不敢开口。

陆鸣兮看着她。

灯光下,她的侧脸很苍白。

“妍书记。”他轻声叫。

妍诗雅转过头,看着他。

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——疲惫,愤怒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、近乎脆弱的什么。

但她开口时,声音还是稳的。

“陆副市长,留一下。其他人先回去休息吧。”

周市长和几个局长陆续离开。

门关上后,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
妍诗雅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
陆鸣兮看见她的手搁在桌上,握成拳,指节发白。

沉默了很久。

“你看见了吗?”她忽然开口,没睁眼,

“他那张脸。说那些话的时候,他眼睛都没眨一下。”

陆鸣兮没说话。

“他在省里,就是这样说话的。”妍诗雅睁开眼,看着天花板,

“他以为他吃定我了。以为我扛不住。以为我年轻,没经验,没见过这种场面。”

她转过头,看着陆鸣兮。

“他不知道,我见过。”

陆鸣兮看着她。

“我母亲走的那天,我见过。”妍诗雅说,

“她躺在手术台上,医生出来说,我们尽力了。”

“那时候我十七岁,站在走廊里,周围一个人都没有。那一瞬间我就知道,这个世界上,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。”

她顿了顿:“后来我明白了,不是只有自己,是不能让任何人替你扛。因为扛不住的人,会死。”

陆鸣兮喉咙发紧。

他想说点什么,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妍诗雅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很短,很淡,像夜里闪过的一道光。

“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惨?”她问。

“不是。”陆鸣兮说,“我只是……”

“只是什么?”

他想了想:“只是觉得,你不该一个人扛。”

妍诗雅愣了一下,然后低下头,看着自己搁在桌上的手。

那只手慢慢松开了,指节不再发白。

“有烟吗?”她问。

陆鸣兮摇头:“不抽。”

“我也不抽。”她说,“但有时候想抽。”
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
凌晨的风灌进来,很凉。

她站在窗前,背对着他,背影很直,像一根绷紧的弦。

陆鸣兮看着她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父亲说过的一句话。

那时候他还小,不懂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。

父亲说:有些人的坚强,是因为没人可依。

“陆鸣兮。”妍诗雅忽然开口,没回头。

“嗯?”

“明天上午的会,你不用发言。”她说,“我自己应付。”

陆鸣兮站起来,走到她身边。

窗外是云州的夜景。

远处的矿山灯火通明,近处的街道安静得像睡着了一样。

“我会发言。”他说。

妍诗雅转头看他。

“你不用替我挡。”她说,

“你还年轻,得罪了赵为民,以后的路不好走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陆鸣兮说,“但我还是会发言。”

妍诗雅看着他,很久。

然后她笑了。这次的笑,比刚才长一点,也真一点。

“你爸当年也是这样。”她说,“我父亲说的。”

陆鸣兮没说话。

“他说,陆则川这个人,看着温和,其实比谁都硬。”妍诗雅看着窗外,“他认准的事,九头牛都拉不回。”

她顿了顿:“你遗传了他。”

两个人站在窗前,看着夜色。

风从窗户灌进来,把桌上的文件吹得沙沙响。没有人去关。

远处矿山的灯火明明灭灭,像这座城市不眠的眼睛。

“妍书记。”陆鸣兮忽然说。

“嗯?”

“那个计划,祁幼楚说的那个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要开始了。”

妍诗雅看着他。

“你想好了?”

“想好了。”

“这一步迈出去,就收不回来了。”她说,“赵家会把你当成眼中钉,李正清会想方设法弄你。你在云州的日子,会很难过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妍诗雅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她说:“好。”

她伸出手。

陆鸣兮愣了一下,然后握住。

那只手很凉,但很有力。

“那就一起。”她说。

窗外的风还在吹,很凉。但那只手很稳,像握着一根定海神针。

陆鸣兮忽然想起隔壁招待所里,还有一个人在等他。

他想起她递外套时的眼神,想起她说“我等你回来”时的语气,想起她站在窗边、月光落在肩上的样子。

他握着妍诗雅的手,心里却想着另一个人。

这很奇怪。

但他没时间想这些。

明天上午的会,才是眼前最重要的事。

远处,矿山的灯火依然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