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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刀医生走出来,摘下口罩,疲惫的脸上有一丝欣慰:
“手术很成功。感染灶清除了,病人生命体征稳定。接下来要看恢复情况。”
林小雪腿一软,跪了下去。
妍诗雅扶住她,声音有些哑:“没事了,她没事了。”
陆鸣兮站在窗边,看着窗外。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,最深的夜,终于过去了。
上午九点,陆鸣兮从医院出来,没有回招待所,直接去了市委。
连续熬夜加上紧张情绪,他有些头晕。
在路边便利店买了杯热咖啡,站在门口喝。
云州秋天的早晨,空气清冽。梧桐叶开始泛黄,被晨风吹落,在脚边打着旋。
街上的人行色匆匆,赶着上班,送孩子上学,开始一天的生活。
他的手机响了,是上官雪。
“在云州?”她开门见山。
“在。”
“中午有空吗?请你吃饭。”她顿了顿,“顺便谈点事。”
陆鸣兮想了想,下午没有紧急安排,便答应了。
中午十二点,他按上官雪发的地址找到那家餐厅。
不是预想中的高档酒店,而是一家藏在老城区巷子里的私房菜。
门口没有招牌,只有一株爬满墙的爬山虎,叶子已经开始泛红。
推门进去,里面是个不大的院落,青砖铺地,几丛修竹,一口石缸养着锦鲤。阳光从竹叶间筛下来,在青石板上投出细碎的光斑。
上官雪坐在廊下的木桌前,正在泡茶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改良旗袍,外面罩着浅灰针织开衫,长发松松地挽着,插一支素银簪子。耳朵上是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,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这个打扮,与她平日在商场上锋芒毕露的形象判若两人。
“来了?”她抬头,微微一笑,“坐。”
陆鸣兮在她对面坐下。木桌上有已经做好的几道菜,都很清淡,素炒藕带,清蒸鲈鱼,还有一碟桂花糯米藕。
“你点的?”陆鸣兮有些意外。这些菜,都是他以前爱吃的——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。
“老板是我朋友,我提前打了招呼。”上官雪斟茶,推过来,
“尝尝,看还是不是当年的味道。”
陆鸣兮夹了一块藕带,清脆爽口,带着淡淡的醋香。
“嗯,好吃。”
上官雪看着他,笑了笑。那个笑容里有些怀念,也有些说不清的怅然。
“高中时,学校门口那家小馆子,你每次考试考好了,就点这个。”她说,
“我那时候就想,这人怎么这么奇怪,不点大鱼大肉,点这种便宜菜。”
陆鸣兮也笑了:“那时候穷,攒半个月零花钱才能下一次馆子。藕带便宜,又下饭。”
两人就这样聊着,从高中食堂,到大学报考,到毕业工作。
十多年的时光,被压缩成一顿饭的谈资,轻描淡写,却沉甸甸的。
饭后,老板上了茶。是龙井,明前的,香气清雅。
上官雪端着茶杯,看着院中的竹影,忽然问:“你和苏玥,什么时候结婚?”
这个问题很突然。
陆鸣兮愣了一下,才说:“等云州的事告一段落,应该快了。”
“恭喜。”上官雪说,语气平静。
她放下茶杯,从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,推到陆鸣兮面前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雪霁集团对云州文旅产业的投资意向书。”上官雪说,
“宏远退出后,云州需要新的经济增长点。文旅是方向之一。”
陆鸣兮打开文件袋,厚厚一沓,规划很详细。
从古镇保护,到矿区遗址改造,到生态旅游线路,都有涉及。
总投资预算二十亿,分三年实施。
“这个规模......”他抬起头,“不是我能决定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上官雪说,
“这只是意向书,不是正式协议。你先看,觉得可行,再往下推进。”
她顿了顿:
“而且,我不是为了讨好谁。雪霁的每一笔投资,都要有回报。我算过,云州文旅的潜力很大,只是被宏远这些年的乱象压住了。等你们把秩序理顺,这里会是块宝地。”
这话说得很专业,把私人情感和商业判断分得很开。
陆鸣兮收起文件袋:“我会认真研究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上官雪点点头,没有再说投资的事。
茶凉了一些,她又续上热水。茶烟袅袅,在阳光里升腾。
“陆鸣兮。”她忽然叫他的名字。
“嗯?”
“高中时,我喜欢过你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,
“你不知道吧?”
陆鸣兮握着茶杯的手顿住了。
“知道。”他说。
上官雪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原来你知道啊。”
“你每次考完试,都在我课桌里塞一张小纸条,写着‘加油’。”陆鸣兮说,
“字迹刻意改过,但勾笔的习惯改不掉。”
上官雪低头,看着杯中的茶汤。茶是淡黄色的,倒映着天光竹影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回应?”她问。
陆鸣兮沉默了一会儿:“因为那时候,我心里已经有别人了。”
上官雪点点头,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。
“我后来想过,”她说,“如果我那时候勇敢一点,直接告诉你,会不会不一样?”
“不会。”陆鸣兮诚实地说,
“我心里那个人,从十五岁就在了。别人进不来。”
上官雪看着他,很久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,眼角有点红,但笑容很释然。
“你这个人啊。”她说,
“该心软的时候心硬,该妥协的时候又死犟。偏偏这两样,都用在同一个人身上。”
她端起茶杯,像举杯:“敬那个十五岁就住进你心里的人。”
陆鸣兮也举起杯,与她轻轻一碰。
茶杯相撞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那响声很短,却在阳光里回荡了很久。
下午,陆鸣兮回到市委办公室。
刚坐下,手机就响了。这次是父亲陆则川。
“鸣兮,方便说话吗?”老爷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。
“方便,您说。”
“听说云州的事,省里派人下去了?”陆则川问。
“嗯,省纪委的祁幼楚带组。”陆鸣兮顿了顿,“她是祁叔的女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则川说,“她出生的时候我还抱过。一转眼,都当纪检干部了。”
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,又问:“你见到她了?”
“见到了。一起吃过饭。”
“她怎么样?”
陆鸣兮想了想:“很优秀。比我想象的更成熟,更有原则。也......更有情怀。”
陆则川似乎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:“祁同伟教女有方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认真起来:“鸣兮,我打电话来,是想提醒你一件事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你祁叔当年跟着我,得罪过很多人。”陆则川说,“那时候我们做的一些事,今天看来是对的,但当时阻力很大。有些人记仇,记到现在。”
陆鸣兮握紧手机。
“幼楚现在去查云州的事,触动的利益,可能比她想象得更大。”陆则川说,
“那些人动不了我,也动不了祁同伟,但动他的女儿,不难。”
这话说得很平静,但陆鸣兮听出了里面的担忧。
“我会注意的。”他说。
“不止是你注意。”陆则川说,
“你要帮她。不是以陆鸣兮帮祁幼楚,是以你父亲儿子的身份,帮祁同伟的女儿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还有,”陆则川顿了顿,“你祁叔这辈子没求过我什么。但昨天他打电话来,说如果幼楚在云州遇到危险,能不能请你——请你务必护她周全。”
陆鸣兮心里一沉。
祁同伟那个性格,一辈子铁骨铮铮,枪林弹雨里闯过来,没低过头。
如今为了女儿,却开口求人。
“爸,您放心。”陆鸣兮说,“我会的。”
挂了电话,陆鸣兮站在窗前,很久没有动。
窗外,夕阳正在西沉。天际被染成橙红,然后是玫瑰紫,然后是青灰。
城市渐渐隐入暮色,只有远山的轮廓,还残留一道淡金的光边。
他忽然想起昨晚和祁幼楚的对话,想起她说“祁家世代农民”,想起她说“要感念陆家”,想起她说“这次来云州,不仅仅是为了工作,也是为了你”。
那不是客气话。
那是她父亲从小教给她的、刻进骨血里的信念。
而那份信念,此刻正在把她推向风暴中心。
陆鸣兮拨通了祁幼楚的电话。
“幼楚,是我。”
“嗯。”电话那头,祁幼楚的声音有些疲惫,“刚开完会,怎么了?”
“你在哪里?”
“省纪委,加班。”她顿了顿,
“那份项目清单,我查完了。张明远近三年经手审批的矿产项目一共四十七个,其中有十二个,存在程序瑕疵。而宏远参与的,占了八个。”
她声音里有压抑的愤怒:
“这还不是最严重的。我顺着资金流向往下查,发现有几个项目的验收环节,都被动过手脚。王建军不是第一个发现问题的人,但他是最接近真相的人。”
陆鸣兮握着手机,指尖发白。
“幼楚,”他说,“你要小心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
“你爸给我爸打电话了。”陆鸣兮说,“他担心你。”
祁幼楚没说话。
“我也担心你。”陆鸣兮说,
“不是因为你是我爸老部下的女儿,是因为你是祁幼楚——是那个跟我说‘人这一辈子总得有点比活着更重要的东西’的人。”
电话那头,祁幼楚的呼吸声停了一瞬。
然后她开口,声音有些轻,有些软,不像平时那么锋利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,“我没事。我会小心的。”
顿了顿,她又说:“也谢谢你——愿意对我说这些。”
挂了电话,陆鸣兮依然站在窗前。
暮色四合,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。
远处工地塔吊上的红灯一闪一闪,像心跳,像倒计时。
他的手机屏幕亮了,是祁幼楚发来的消息。
很短,只有四个字:
“彼此珍重。”
陆鸣兮看着这四个字,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回复:“嗯。”
窗外的夜色,彻底落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