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档案显示,他担任现职八年,期间经手审批的重大项目超过两百个,总投资额数千亿。
社会关系复杂,与多家大型企业有密切往来。
第二个,省发改委地区处处长王海,四十九岁,负责区域规划。
他是张明远的下属,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。
有举报反映,他在项目审批中收受好处,但查无实据。
第三个,省发改委产业处处长李娟,女,五十二岁,是五个里唯一的女性。
她丈夫是某国企老总,家庭财产情况存疑。
第四个,省国土厅副厅长赵建国,五十三岁,分管矿产资源管理。
他和赵为民同姓,但无亲属关系。不过,两人是党校同学,私交甚密。
第五个,省环保局副局长孙伟,五十五岁,分管环评审批。他是技术干部出身,表面清廉,但儿子在美国留学,每年花费巨大,资金来源不明。
五个人,五个位置,都是资源领域的要害岗位。
如果他们真的组成一个利益圈子,那能量确实惊人。
祁幼楚合上档案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她在脑海里把这五个人连起来——张明远是核心,王海是执行者,李娟负责产业项目,赵建国管矿产资源,孙伟管环保审批。
一个项目从立项到落地,需要经过这五个环节中的好几个。
如果他们联手,确实可以操控很多事。
但问题来了:如果这个圈子真的存在,为什么要寄材料给她?是内部人反水,还是外部人借刀杀人?
更重要的是,这五个人里,有没有“老树”?还是说,“老树”是圈子之外,更高层的人?
她睁开眼睛,拿起电话,拨通了父亲祁同伟的号码。
“爸,是我。”
“幼楚啊,”祁同伟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,“在忙?”
“嗯,有个案子,想听听您的意见。”祁幼楚把五个人的情况简单说了说,但没有提匿名材料的事,“您觉得,如果这五个人真的有问题,该怎么查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幼楚,查厅级干部,不是小事。”祁同伟缓缓说,
“你需要确凿的证据,需要扎实的程序,更需要......上面的支持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如果证据确凿呢?”
“那也要看时机。”祁同伟说,
“政治讲究火候。证据什么时候拿出来,怎么拿出来,给谁看,说什么话,都有讲究。早了,打草惊蛇;晚了,错过时机;方式不对,可能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你记住,在纪委工作,最重要的不是查出多少案子,是每查一个案子,都要经得起历史的检验。要让人心服口服,要让组织放心,也要让自己安全。”
这话是经验之谈。祁幼楚听得很认真。
“那您觉得,现在时机对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祁同伟诚实地说,
“我不在位置上,不了解具体情况。但你可以问问自己几个问题:第一,你手里的证据,够不够硬?第二,你上面的领导,支不支持你?第三,如果遇到阻力,你有没有退路?”
三个问题,个个关键。
祁幼楚想了想:“证据还在收集。领导......刘书记应该是支持的,但省里情况复杂。退路......我没想过退路。”
“那就想想。”祁同伟说,“做事要有一往无前的勇气,也要有全身而退的智慧。这不是懦弱,是成熟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柔和下来:
“幼楚,你是我的女儿,我为你骄傲。但我也担心你——担心你太刚,太直,容易受伤。官场这条路,不好走。有时候,退一步,是为了进两步。”
这话和李正清说的很像,但出发点完全不同。
一个是教她算计,一个是教她保护自己。
“爸,我明白了。”祁幼楚说,“我会小心的。”
挂了电话,她重新翻开档案。
目光在五个名字上游移,最后停在张明远那一页。
这个人,是关键。
如果他是圈子的核心,那么拿下他,就可能撕开整个网络。
但他是厅级干部,是省管干部,要动他,需要省委批准。
程序,程序,还是程序。
祁幼楚拿起红笔,在张明远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。然后,她拨通了内线电话。
“小陈,帮我调一下张明远最近三年经手审批的所有项目清单,特别是涉及矿产资源开发的。要详细的,包括申报单位、投资额、审批时间、批复文号。”
“好的祁主任,什么时候要?”
“越快越好。”祁幼楚顿了顿,
“另外,这件事保密。除了你和我,不要告诉第三个人。”
“明白。”
放下电话,祁幼楚走到窗边。省纪委办公楼在省委大院里面,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梧桐树。几个工作人员在院子里走动,步履匆匆。
阳光很好,但她心里却沉甸甸的。
这五个人,就像五颗暗雷。
她要做的,不是等它们爆炸,而是在爆炸之前,一颗一颗挖出来。
但挖雷的人,往往离雷最近。
晚上七点,云州郊外,一处私人会所。
这个会所很隐蔽,藏在半山腰的竹林里,只有一条小路通上来。
门口没有招牌,只有两个黑衣保安,看到赵远航的车,恭敬地开门。
赵远航下车,脸色阴沉。
他穿着黑色休闲装,戴着墨镜,但遮不住脸上的疲惫和焦虑。
这半个月,他瘦了十几斤,眼窝深陷,下巴上胡子拉碴。
会所里面很安静,装修是中式风格,红木家具,青瓷摆件,墙上挂着山水画。
空气中飘着沉香的味道,还有隐约的古琴声。
侍者领他穿过长廊,来到最里面的一个包厢。推门进去,里面已经坐着三个人。
一个是宏远矿业的法律顾问,姓陈,五十多岁,戴着金丝眼镜,看起来斯文,但眼神精明。
一个是云州本地有名的“中间人”,外号“老六”,四十出头,光头,脖子上挂着金链子,手里盘着两个核桃。
他黑白两道都熟,专门帮人“摆平”麻烦。
还有一个,赵远航不认识。
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,穿着普通的夹克,坐在角落的阴影里,看不清脸。
“赵总,坐。”陈律师起身相迎。
赵远航在中间的太师椅上坐下,目光扫过三个人:“说吧,什么情况。”
陈律师推了推眼镜:
“省里那边的消息,周明远让赵副省长牵头处理云州的事。”
“这是把赵副省长架在火上烤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赵远航冷冷地说,“我爸打电话说了。”
“所以我们现在很被动。”陈律师继续说,
“妍诗雅那边铁了心要查到底,省纪委的祁幼楚也在深挖。如果真让他们查出什么,就不是罚款停工那么简单了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陈律师看向“老六”。老六停下盘核桃的手,咧嘴一笑:“赵总,有些事,明的不行,可以来暗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妍诗雅不是要查吗?那就让她查。”老六说,“但她查到哪里,哪里就出问题。比如,关键的证人突然改口,重要的证据突然消失,或者......查案的人自己惹上麻烦。”
赵远航眯起眼睛:“具体点。”
“我认识几个记者,可以写点文章。”老六说,
“不是说妍诗雅和陆鸣兮走得很近吗?可以说他们关系不正常,利用职权打压企业。还可以说,他们查宏远,不是为了安全生产,是为了抢宏远的项目,给别的企业腾地方。”
他顿了顿:“舆论这东西,真真假假不重要,重要的是有人信。”
“只要信的人多了,压力就来了。到时候,省里为了平息舆论,可能就会换人处理。”
赵远航没有立刻表态,看向角落里那个陌生人:“这位是?”
陌生人抬起头。
灯光下,他的脸很普通,扔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。但那双眼睛,很冷,像冬天的冰。
“我叫阿东。”他声音沙哑,
“以前在检察院干过,后来出来了,专门帮人‘处理’麻烦。”
“你能处理什么?”
“比如,让某些人闭嘴。”阿东说得很直接,
“比如,让某些证据消失。再比如,让某些人......出点意外。”
这话里的意思,很明显了。
赵远航的心跳加快了。他端起桌上的茶杯,手有点抖。
“赵总,”陈律师压低声音,
“现在的情况,常规手段已经没用了。”
“妍诗雅和陆鸣兮,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。如果我们不反击,等着的就是牢狱之灾。”
“但万一......”赵远航犹豫。
“没有万一。”老六接过话,
“我干这行十几年,知道分寸。该吓唬的吓唬,该收买的收买,该动手的......也不会留下痕迹。”
他看向阿东:“阿东是专业人士,做事干净。”
包厢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沉香燃烧的细响,和古琴若有若无的旋律。
赵远航握着茶杯,指尖发白。
他知道,一旦走出这一步,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。
这不再是商业竞争,不再是政治博弈,而是你死我活的战争。
但如果不走这一步呢?
等妍诗雅和祁幼楚查出账本的事,查出王建军的死,查出“老树”......赵家就完了。
他父亲,他,还有那些牵连进来的人,一个都跑不掉。
横竖都是死,不如搏一把。
他放下茶杯,眼神变得狠厉。
“要做,就做得干净。”他一字一句地说,
“妍诗雅,陆鸣兮,祁幼楚——这三个人,是核心。只要他们倒了,其他人就好办。”
老六笑了:“赵总放心,我们知道怎么做。”
阿东点点头,没说话。
陈律师拿出一个文件袋:“这是第一阶段的方案。”
“先舆论造势,制造压力。如果不行,再上手段。每一步,都有预案。”
赵远航接过文件袋,没有立刻打开。
他看着窗外。夜色浓重,竹林在风里摇曳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远处的城市灯火辉煌,像一片星空。
但那片星空下,有多少黑暗,有多少算计,有多少你死我活的斗争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
从今晚起,他不再是宏远矿业的老总,不再是赵家的公子,而是一个赌徒,
他要把一切都押上,赌一个翻盘的机会。
赢了,赵家还是赵家。
输了......那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“开始吧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轻,但很坚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