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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,光线昏黄。
赵为民坐在书桌后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已经看了半个小时。
文件是云州市委上报省委的《关于宏远矿业三号矿“8·23”特大透水事故的初步调查报告》。
报告写得很详细,数据翔实,逻辑清晰,
但结论部分却含糊其辞——只说“原因待进一步调查”,没说谁该负责。
这是妍诗雅的风格,绵里藏针。
书房门被敲响,妻子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:“还没睡?”
“你先睡。”赵为民接过牛奶,放在一边。
妻子看着他,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转身离开。
门关上后,赵为民拿起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,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:“这么晚了,什么事?”
“老师,云州那边......不太对。”赵为民尽量让声音平静,
“妍家那丫头,铁了心要查到底。现在连王建军的事都扯出来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王建军是自己要下井的。”苍老的声音说,
“他想立功,想表现,结果遇上了事故。这是命。”
“可是老师,如果妍诗雅查到那两个人......”
“那两个人已经出国了。”苍老的声音打断他,
“这辈子都不会回来。你慌什么?”
赵为民握紧手机:
“我不是慌,我是担心......账本的事。林小雨留了备份,在远航办公室里。”
这次,电话那头沉默得更久。
“备份里有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但林小雨既然敢放,肯定有能要命的东西。”赵为民压低声音,
“老师,能不能让省纪委那边,提前介入?以调查宏远的名义,把办公室封了,把东西......”
“不行。”苍老的声音斩钉截铁,“现在省纪委盯着云州的人太多,祁同伟的女儿明天就要带组下去。这时候我们的人一动,就是不打自招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让远航自己处理。”苍老的声音说,
“他自己的办公室,自己想办法。记住,我们从来没听说过什么账本,什么备份。所有事情,都是宏远自己的问题,和上面任何人无关。”
这话的意思很明白——切割。把赵家和“老树”切割开,把腐败问题和人命问题切割开,把所有能切割的都切割开。
断尾求生,壁虎的生存之道。
挂了电话,赵为民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浮现出三十年前,他第一次见到“老师”时的场景。
那时他还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,被分配到省计委,而“老师”已经是处长了。
“为民啊,”老师拍着他的肩膀,“在机关里做事,要记住三句话:不该看的不看,不该听的不听,不该说的不说。”
他记住了,也做到了。所以三十年,他从科员到副省长,一路顺风顺水。
可是现在,这三句话不够用了。
因为有些事,不是你不想看、不想听、不想说,就能躲过去的。
手机又响了,是儿子赵远航。
“爸,办公室那边......”赵远航的声音有些慌,“我让人去看了,书柜里确实有个东西,但我拿不到——办公室被贴了封条,说是要等调查组来。”
“调查组什么时候到?”
“明天上午。”
赵为民的心沉了下去。
明天上午,祁幼楚带组到云州。明天上午,那个可能装着所有人秘密的U盘,就会被发现。
“远航,”他缓缓说,“你听好。从现在起,所有和宏远有关的事,你都不知道。账本?没见过。王建军?不认识。林小雨?不清楚。明白吗?”
“可是爸......”
“没有可是!”赵为民厉声说,“如果你想活命,想赵家不倒,就按我说的做。否则,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。”
挂了电话,他走到窗前。
夜色深沉,省城的灯火辉煌如昼。
可在这片光明之下,有多少黑暗在涌动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自己好像坐在一条漏水的船上,而船,正在驶向风暴中心。
无眠的凌晨深夜,云州,市委招待所。
陆鸣兮站在房间里,看着窗外寂静的街道。
雨后的城市洗尽铅华,显出一种难得的清澈。
可他知道,这清澈之下,是正在酝酿的滔天巨浪。
手机震动,是苏玥发来的消息:“睡了吗?”
他回复:“还没。你呢?”
“在赶稿子。”苏玥说,“关于云州矿难的深度报道,主编催得很急。”
陆鸣兮心头一紧:“你要发?”
“暂时不会,但素材要准备。”苏玥发来一个苦笑的表情,
“其实主编收到了匿名邮件,里面有些关于宏远的内幕。他让我核实。”
匿名邮件。
陆鸣兮立刻想到了林小雨说的云端自动发送——难道时间提前了?
“什么内容?”他问。
“还不完整,但提到了‘老树’、‘账本’、‘王建军’这些词。”苏玥说,
“鸣兮,你实话告诉我,云州的事,是不是比表面上复杂得多?”
陆鸣兮看着这条消息,很久没有回复。
他该怎么回答?说是,就可能把苏玥卷入危险;说不是,又是在欺骗她。
最终,他打字:
“玥玥,听我说,这篇报道先不要做。等我几天,我会把真相告诉你。”
苏玥很快回过来:“你有危险吗?”
“暂时没有。”
“那好,我等你。”苏玥说,
“但不要让我等太久。你知道我的性格——如果我发现你在冒险,我会立刻去云州找你。”
陆鸣兮看着这句话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时刻,还有一个人,愿意为他奋不顾身。
“放心,我会保护好自己的。”他回复,“你也是,注意安全。”
放下手机,陆鸣兮走到卫生间,用冷水洗了把脸。
镜子里的人,眼睛里有血丝,下巴上有胡茬,看起来憔悴而陌生。
这半个月,他好像老了十岁。
政治真是个奇怪的东西——
它能让二十岁的人拥有四十岁的城府,也能让四十岁的人承受六十岁的疲惫。
敲门声响起,很轻。
陆鸣兮警觉地问:“谁?”
“我。”是妍诗雅的声音。
他开门,妍诗雅站在门外,手里提着一个纸袋。
“知道你肯定没睡,带了点宵夜。”
她走进来,把纸袋放在桌上,里面是两碗馄饨,还冒着热气。
两人坐在窗边的小桌前,默默吃着。
馄饨很香,汤很鲜,但谁也没说话。
吃完后,妍诗雅看着窗外,忽然说:“我父亲当年,也经历过这样的时候。”
陆鸣兮看向她。
“三十年前,他查处一个国企的腐败案,牵扯到省里的领导。”妍诗雅的声音很轻,
“对方威胁他,利诱他,甚至让人传话,说他再查下去,可能会‘出意外’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继续查。”妍诗雅笑了笑,“结果,案子查清了,贪官落马了,但他也被调离了重要岗位,去了一个闲职,一待就是十年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陆鸣兮:
“我问他后悔吗。他说不后悔,但如果有机会重来,他会用更聪明的方法。”
“什么方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