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阵容果然庞大:张副秘书长带队,安监、国土、环保、纪委、公安,五个部门,十二个人。每个人脸上都写着“严肃”两个字。
简单的现场查看后,调查组在矿区会议室召开了第一次会议。
周市长做了汇报,数据详实,态度诚恳。然后轮到赵远航。
他又重复了那套说辞:沉痛哀悼、深深歉意、引咎辞职、停工自查。说到动情处,再次红了眼圈。
张副秘书长听完,没有表态,而是看向妍诗雅:“妍书记,你怎么看?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。
妍诗雅坐在主位,面前摊着笔记本,手里转着一支笔。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西装,头发一丝不苟,妆容精致,与周围疲惫不堪的人群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我的看法很简单。”她放下笔,声音清晰,“第一,全力救治伤员,妥善处理善后,这是当务之急。第二,彻查事故原因,依法依规追责,这是原则问题。第三......”
她看向赵远航:“赵总说要引咎辞职,我尊重他的选择。但辞职不等于免责,该承担的责任,一分都不会少。”
赵远航的脸色变了变。
“另外,”妍诗雅继续说,“市委市政府决定,成立独立调查组,对宏远矿业在云州的所有矿山进行全面安全评估。在评估结果出来之前,宏远的所有矿山,不得复工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寂静。
张副秘书长推了推眼镜:“妍书记,这个决定是不是太......宏远停工,对云州经济影响很大。”
“张秘书长,经济很重要,但人命更重要。”妍诗雅直视他,“如果连最基本的安全都无法保障,这样的经济增长,我们宁肯不要。”
这话说得极重,几乎是在打省里的脸——谁都知道,宏远这些年能迅速扩张,离不开省里某些人的支持。
张副秘书长沉默了一会儿,转向其他人:“你们怎么看?”
安监局的代表先开口:
“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,事故直接原因是巷道掘进触及老窑积水区。但深层原因,可能涉及安全投入不足、违规操作、监管不到位等多个方面。需要进一步调查。”
国土局的代表接着说:“宏远三号矿的采矿许可证、安全许可证等手续齐全,但有没有严格按照设计开采,需要核查图纸和现场。”
纪委的代表最后说:“我们接到举报,事故背后可能存在利益输送和权钱交易。建议并案调查。”
每一条,都像一把刀,悬在赵远航头顶。
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。结束时,张副秘书长把妍诗雅单独留下。
“诗雅同志,”他换了称呼,语气也软了下来,
“我知道你想做什么。”
“但有些事情,不能操之过急。赵家在省里的根基,比你想象得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妍诗雅平静地说,
“但张秘书长,您也看到了——井下死了五个人,三十七个侥幸生还。如果这次我们轻轻放过,下次呢?下下次呢?”
她顿了顿:“我父亲曾经说过,为官一任,如果不能保护治下的百姓,那这个官,当得还有什么意义?”
张副秘书长看着她,良久,叹了口气:“你呀,跟你父亲年轻时一模一样。他当年就是因为太较真,才......”
“才什么?”妍诗雅追问。
张副秘书长摇摇头,没再说下去。
他离开后,妍诗雅独自站在会议室窗前,看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矿区。救援车辆在撤离,家属们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辨认遗体、办理手续,记者们还在四处采访。
一切都在回归秩序。
但有些东西,永远回不去了。
手机震动,是林小雪发来的短信:
“妍书记,小雨又醒了。她说,她想起一件事——账本里那个代号‘老树’的人,是省里的。她听到过赵远航打电话,叫对方‘叔叔’。”
省里,叔叔。
妍诗雅握着手机,指尖发白。
账本里最大的鱼,终于要浮出水面了。
但知道了,又能怎么样?
她想起张副秘书长那句没说完的话——“他当年就是因为太较真,才......”
才什么?
才被排挤?才被边缘化?才在关键时刻,失去了更进一步的机会?
窗外,阳光很好。
但妍诗雅只觉得冷。
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。
七、代价·每个人都必须付
下午三点,宏远矿业云州总部。
赵远航坐在董事长办公室里,面前的办公桌已经收拾一空。
辞职声明已经发出,手续正在办理。从现在起,他不再是宏远矿业的总经理。
但他还是赵家的人。
门被敲响,财务总监脸色苍白地进来:“赵总,市里发来了罚款通知。”
“多少?”
“十......十亿。”
赵远航笑了,那笑容扭曲得可怕:“十个亿?她还真敢要。”
“通知上说,如果不按时缴纳,将查封公司所有资产,并追究相关责任人刑事责任。”
“让她封。”赵远航站起身,走到窗前,“告诉所有人,从今天起,宏远全面停工。所有员工放假,工资照发——我倒要看看,两万多人的就业,她妍诗雅担不担得起!”
财务总监犹豫着:“可是赵总,公司的现金流......”
“让我爸想办法。”赵远航打断他,
“他不是在省里很有人脉吗?不是说什么都能摆平吗?现在到了他出力的时侯了。”
他转过身,眼神阴鸷:“另外,把我们手里所有关于云州官员的材料,整理一份。妍诗雅想玩,我就陪她玩到底。”
财务总监离开后,赵远航拨通了父亲的电话。
“爸,事情办砸了。”他开门见山,“妍诗雅要罚我们十个亿,还要全面停工。”
电话那头,赵为民的声音很沉:“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了?”赵远航几乎是在吼,“就这样?十个亿!我们哪来十个亿!”
“钱的事,我想办法。”赵为民顿了顿,“但远航,这次的事,你太冲动了。我早就告诉过你,在云州要低调,要......”
“要什么?要看着别人骑在我们头上拉屎?”赵远航冷笑,“爸,您当年可不是这么教我的。您说,赵家的人,走到哪里都要横着走。”
“那是以前。”赵为民叹了口气,“现在不一样了。陆则川的儿子在云州,妍正国的女儿在云州,他们背后......”
“他们背后有人,我们背后就没人吗?”赵远航打断他,“那个‘老树’,拿了我们那么多钱,现在该他出力了!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良久,赵为民说:“‘老树’不能动。动了他,我们会死得更惨。”
“那我们就这么认了?”
“认?”赵为民的声音忽然冷下来,“当然不认。但报仇不急于一时。远航,你记住——在官场上,有时候退一步,是为了进两步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你先休息一段时间,出去走走。云州的事,我来处理。”
挂了电话,赵远航把手机狠狠摔在地上。
屏幕碎裂,像他此刻的人生。
窗外,云州的天空又阴沉下来。
新一轮的雨,正在酝酿。
而在这场雨到来之前,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选择,付出代价。
无论那代价是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