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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之期,转瞬即至。
辰时未到,天色依旧是北境特有的那种灰白朦胧。细雪如粉,无声飘洒,覆盖了玄宫连绵的冰晶殿宇,也将一切声息都吸纳入这片永恒的寂静之中。
凌昊踏出静雪阁时,身上已换上了一套冰魄仙子命人送来的崭新客卿袍服。袍服依旧是玄色为底,但边缘以冰蓝丝线绣着繁复的雪花暗纹,材质入手温润中带着一丝清凉,显然不是凡品。这既是身份的象征,也隐隐是一种无形的庇护——昭示着他与冰魄仙子,乃至其背后势力的关联。
他没有飞行,而是一步步,踏着积雪,朝着玄宫最深处,那座悬浮于主峰之巅、终年被混沌风雪笼罩的“寒寂殿”走去。
沿途无人。并非玄宫弟子稀少,而是在这个时辰,通往寒寂殿的“登天梯”附近区域,已被提前清场、戒严。只有偶尔掠过天际的、气息幽深如渊的巡守长老神念,如同无形的眼睛,默默注视着这道孤身前行的身影。
登天梯并非真正的阶梯,而是一条完全由“虚空寒晶”凝聚而成的螺旋通道。通道悬于万丈深渊之上,两侧是翻滚不休、散发着空间乱流气息的混沌风雪。每踏出一步,脚下寒晶便会亮起一圈冰蓝符文,托住身形,同时有一股精纯却冰冷的寂灭之意顺着脚底涌入,考验着登临者的修为与心性。
寻常金丹弟子,能踏上十阶便算根基稳固,三十阶可为内门精英,五十阶已是真传水准。至于百阶之上……那已非金丹期所能企及。
凌昊面色平静,步伐稳如山岳。
心脉九寸,寂灭静意奔涌如江河。那自脚底涌入的考验寒意,甫一进入体内,便被新脉体系轻易吸纳、转化,不仅未能造成阻碍,反而如同投入火炉的雪片,化为了滋养的养分。
他一步一步,向上而行。
十阶、二十阶、三十阶……步履从容,气息没有丝毫紊乱。
隐藏在混沌风雪中的巡守神念,似乎微微波动了一瞬。
五十阶、六十阶、七十阶……速度依旧均匀,仿佛登临的不是考验道途的天梯,而是寻常山路。
当凌昊踏过第八十阶时,那涌入的寒意陡然加剧!其中更夹杂了一丝针对神魂的“寂灭拷问”,如同冰冷的锥子,直刺意识深处,拷问着道心、执念、乃至过往一切选择!
这是针对元婴层次的心性考验!
凌昊脚步微微一顿。
识海中,月琉璃镜光轻转,“观照”特性自发运转,将那股拷问之意清晰映照、解析。同时,经过冰镜幻心淬炼、早已澄澈如镜的道心,自然浮现,坦然面对一切诘问。
不过三息,他再次抬步。
八十阶、九十阶……九十五阶、九十九阶!
当他稳稳踏在第一百阶,也是登天梯尽头最后一级时,整个螺旋通道的冰蓝符文骤然全部亮起,发出一阵低沉悠远的嗡鸣,仿佛在宣告着一位足够资格觐见宫主的“登临者”诞生。
混沌风雪向两侧分开,露出一座古朴恢弘、完全由深蓝色“万载玄冰”构筑而成的巨大殿门。
门高九丈,门上无匾,只有两个仿佛天然生成、又似以大神通镌刻的古老篆字——寒寂。
仅仅是注视着这两个字,凌昊便感到一股苍凉、浩瀚、仿佛能冻结时光的寂灭意蕴扑面而来。与他在冰渊中感悟的冰寒不同,这是一种更宏大、更本质的“寂”,是万物归墟、万籁俱寂的终极意境。
殿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。
门后并非想象中的金碧辉煌或庄严宝相,而是一片……虚无。
不,不是完全的虚无。那是一片仿佛将星空冻结、又将宇宙浓缩的奇异空间。脚下是光滑如镜、倒映着无数星辉的黑色冰面,头顶是缓缓旋转、由无数冰晶星辰构成的穹顶。空间广袤无垠,却又给人一种被彻底“封镇”、“凝固”的奇特感知。
而在空间的最深处,一道身影,背对殿门,负手而立。
那人身着一袭简单的冰灰色长袍,长发披散,仅以一根冰棱随意束起。身形并不如何高大,甚至略显清瘦。但当他站在那里,便仿佛成了这片凝固宇宙的唯一中心,所有的星光、寒意、寂灭意蕴,都在围绕着他缓缓流转。
寂灭玄宫宫主,寒寂真人。
凌昊踏入殿内,身后的殿门悄然闭合。他前行九步,在距离那道身影约三十丈处停下,躬身行礼:
“晚辈凌昊,拜见宫主。”
声音在寂静的空间中回荡,很快便被那无处不在的“寂灭”意蕴吸收、消弭。
寒寂真人没有转身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的声音响起,平淡,温和,不带丝毫烟火气,却仿佛直接响在凌昊的神魂深处,带着一种直指本源的穿透力。“走得比我想象中要稳。”
“侥幸而已。”凌昊保持着躬身的姿势,不卑不亢。
“侥幸?”寒寂真人似乎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也如同冰晶碎裂,清脆而寂寥,“冰魄那丫头给你的定魂冰魄珠,最多助你过第一关。冰镜幻心,照的是本心,取不得巧。寂雪葬身……你能从中走出,且脱胎换骨,铸就那前所未见的‘九寸新脉’,这若也是侥幸,那这世间,便无‘道’可言了。”
他果然一眼便看穿了!凌昊心中一凛。化神大能的眼力,果然匪夷所思。
“你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体系,很有趣。”寒寂真人缓缓转身。
凌昊终于看到了这位玄宫之主的真容。
那是一张极其年轻、甚至可以说俊美得过分的脸庞,皮肤白皙如最好的寒玉,眉眼如画,只是那双眼睛……深邃得如同将整个北境的寒夜都浓缩了进去,平静无波,却又仿佛映照着万古的寂灭与轮回。
他看着凌昊,目光中并无审视与压迫,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与探究,如同学者在观察一个有趣的新生现象。
“经脉尽毁,丹田破碎,金丹濒灭……于绝境中,不循旧法,不求外药,反以自身寂灭之意为基,吞噬冰渊煞气规则,重塑脉络,另辟天地。”寒寂真人缓缓道,“此等心性,此等胆魄,此等……造化,万载以来,我亦仅见数例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你可知,你所走的这条路,意味着什么?”
“晚辈不知。”凌昊如实回答,“只知若不如此,便是绝路。既无前路,便自己劈一条出来。”
“自己劈一条出来……”寒寂真人重复了一遍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光,“好一个自己劈出来。这条路,前无古人,凶险万分。新脉初成,看似潜力无穷,实则根基未固,规则未全,与天地大道的契合度远不及正统金丹元婴体系。越往后走,瓶颈越大,天劫越凶,甚至可能……不被此界天道所容。”
凌昊沉默。这些,他并非完全没有预感。但事已至此,唯有向前。
“但,这也是一条……超脱之路。”寒寂真人话锋一转,“不依常法,不循旧规,便意味着不受固有体系的束缚。若你能将其走通,臻至圆满,其威能,其潜力,或许真能超越同阶,乃至……触及一些连化神都难以窥见的领域。”
他看着凌昊,目光变得深邃:“玄宫立世之本,便是‘寂灭’之道。然万载以降,传承虽在,真意渐晦。守成者众,求变者寡。墨隼等人,便是前者代表。他们并非恶人,只是将规矩与传承,看得比‘道’本身更重。”
“而你,”寒寂真人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“像一块投入死水中的石头。你的出现,你的选择,你的路……本身,就是对玄宫现有秩序的一种冲击,一种……可能。”
凌昊静静听着,心中念头飞转。寒寂真人这番话,似乎意有所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