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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2章 夜审黑五类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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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么大的情感反差,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社员们,真能说转就转?

真能对着平时一起干活、一起挣工分的熟人,说出那些刻薄的批判话吗?

吕晓筠越想越替他们捏把汗,也越想越好奇,趁旁边的张大妈纳鞋底歇气、擦汗的功夫,她悄悄凑过去,压低声音,小心翼翼地请教:

“张大妈,咱这儿评审‘黑五类’,都是按啥标准来的呀?”

张大妈抬眼飞快地瞅了瞅四周,见没人注意她们,赶紧把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贴在吕晓筠耳边,语气里带着点谨慎:

“还能啥标准?无非是看他们政治上认不认错、拥不拥护革命,干活时守不守规矩、听不听队里指挥,还有接受咱们贫下中农监督改造的态度端不端正。态度好,干活卖力,或许还能从轻;要是态度硬,不听话,那可就惨了。”

“那评审的时候咋弄?是不是特别严肃?”吕晓筠心里的好奇更甚,又追着追问,心跳都快了几分。

“就是开全体社员大会,让那些‘黑五类’站在会场中间,低着头,像犯人似的,大伙儿谁都能说,谁都能提意见,谈看法、揭老底,啥都能说,最后队里的干部再凑在一起商量,下结论。”

张大妈说着,手里的针线又动了起来,语气里带着点见怪不怪的平淡,仿佛这样的场面,她早就见惯了。

可这话落在吕晓筠耳朵里,却让她心里七上八下的,慌得厉害。

她没见过生产队的评审场面,可在社会环境的熏陶下,“革命”“斗争”早就刻进了她的思维里,成了改不掉的定式,一想起那些听说过的批斗场景,她就心里发紧。

她忍不住在脑子里脑补各种画面,有激烈的争吵,有愤怒的控诉,可怎么也想不出具体是啥模样,越想越好奇,也越想越害怕。

这种忐忑又好奇的心情,一直持续到傍晚收工时。

就在大家扛着农具、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家走的时候,村口的大喇叭突然“滋滋”响了两声,紧接着,小队长的声音就传了出来,洪亮又急促,传遍了整个红旗大队:

“全体社员注意!全体社员注意!今晚七点,大队部开全体社员会,评审‘黑五类’分子,各家各户都得有人参加,不许迟到,不许缺席,谁要是敢不来,扣全家一天工分!”

这话像一颗石子,狠狠砸进了吕晓筠的心湖里,瞬间激起千层浪,让她浑身一震。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情,竟莫名生出几分兴奋,还有点跃跃欲试。

她终于能亲眼见见那传说中火热的阶级斗争场景了,终于能知道,评审到底是啥样子的。

可这兴奋劲儿刚冒头,一股强烈的紧张感又瞬间涌了上来,压得她喘不过气:

要被评审的“黑五类”,都是天天跟她一起在地里锄草、在砖窑场搬砖的熟人,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乡亲,真要看着他们被大伙儿围着批判、指责,真要看着他们狼狈不堪的样子,自己这颗柔软的心,能受得住吗?能像其他人那样,义愤填膺地去批判他们吗?

吕晓筠捂着胸口,只觉得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,酸的、涩的、慌的、乱的,啥滋味都有,心跳快得像要跳出来,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。

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小时候见过的那些批斗场面,一幕幕清晰地浮现在眼前,挥之不去——那时候她还小,跟着父母去单位,正好遇上批斗反革命,现场人山人海,群众们一个个义愤填膺,脸涨得通红,手指着被批斗的人,大声训斥、咒骂,情绪激动的时候,还会伸手推搡几下,嘴里喊着响亮的口号。

被批斗的人,双手被反绑在身后,头上戴着纸糊的高帽子,脸上不是紧张的汗水,就是悔恨的泪水,低着头,嘴里不停给自己上纲上线,不停认错,末了还得使劲咒骂自己:

“我罪该万死!我死有余辜!我对不起党,对不起人民!”那画面,阴森又压抑,至今想起来都让她心里发紧,浑身发冷。

更让她难忘的是,小时候在学校里,见过师哥师姐们批判老师的场景,那场面,比单位里的批斗更让她心惊。

老师们被挂上写着各种罪名的木牌子,牌子用绳子勒在脖子上,勒得他们喘不过气,还被逼着站在高高的凳子上,一遍遍地交代自己怎么用“修正主义思想”“资产阶级思想”毒害学生,怎么耽误学生的革命前途。

往日里威严、和蔼,总是耐心教导他们的老师,面对曾经的学生、如今的造反派,脸上满是痛心疾首,一遍遍地剖析自己的“罪恶”,悔恨自己无意间给学生带来的“思想毒害”,声音哽咽,却不敢有半句辩解。

那些以前常被老师训斥、批评的学生,斗争积极性最高,一个个穿着绿军装,戴着红袖章,眼神凶狠,态度嚣张。

他们强令老师弯腰低头,让老师在学校的花坛周围跪成一圈,红卫兵们用脚踩着老师的后背,使劲往下按,嘴里大声喊着“踏翻在地,永世不得翻身”的口号,声音震耳欲聋。

吕晓筠至今记得,老师们的膝盖磨得通红,渗出血丝,却不敢动弹一下,眼神里的绝望和痛苦,像针一样扎进了她的心里,一辈子都忘不了。

可热闹过后,那些叱咤风云的“革命小将”们,大多也落了个落寞的下场。

除了少数几个学生领袖被选进了当地机构的领导班子,算是有了归宿,其他人不管属于哪个派别,不管曾经多风光,最后都得悄无声息地收拾行囊,背着简单的铺盖卷,加入下乡插队的队伍,来到这偏远的农村,跟着社员们一起挣工分、种庄稼,尝尽人间疾苦。

不管他们当年编过多么火的斗争快板,演过多么感人的造反歌舞,不管他们曾经舌战群儒,驳斥过多少“革命对象”,还是指挥过千军万马,抢过多少“赃物证据”,立下过多少“文攻武卫”的“功绩”,最终都成了下乡队伍里的普通一员,褪去了当年的锋芒,变得和所有知青一样,在艰苦的农村里,挣扎着求生。

而今晚,她就要亲眼见证一场属于生产队的“斗争”,她不知道,等待自己的,会是怎样的场面,也不知道,武家的人,会面临怎样的批判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