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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.15、廷和去世
仲伟脚下油门紧踩,轿车风驰电掣般直奔县城中心医院,车轮碾过路面,带起一阵急促的风声。车子刚在急诊楼前停稳,仲伟几乎是推门就冲,三步并作两步奔向急诊室入口,麻利地拖出一副折叠担架。仲伟、马媛与仲芳三人不敢耽搁,合力小心翼翼地将气息微弱的廷和平稳抬上担架,脚步匆匆地往急诊室内赶去。
值班的是一位行医多年的老大夫,见众人抬着病人冲进来,立刻放下手中的病历上前接诊。他动作沉稳地翻开廷和的眼皮查看瞳孔,又拿起听诊器贴在他的胸口仔细听诊,不过片刻,老大夫脸色一沉,当即沉声吩咐身旁的护士:“立刻送抢救室,我随后就到!”
抵达抢救室后,仲昆三人轻手轻脚将廷和挪上抢救床,不敢有半分颠簸。护士专业而熟练地为廷和戴上氧气面罩,迅速连接好心电监护仪,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曲线和发出的滴滴声,揪着在场所有人的心。老大夫紧跟着拿着几支急救药剂快步走进来,目光扫过监护仪上的数据,语气凝重地确认:“和我预判的一致,急性心肌梗死。”
他当即下达指令,让护士即刻静脉注射吗啡与硝酸甘油,快速扩张血管缓解症状,自己则亲自拿起一支强心针,为廷和完成注射。操作完毕,老大夫再次紧盯监护仪,转头问道:“病人既往有没有心脏病史?”
一旁的马媛声音发颤,带着哭腔回答:“两年前也是在这家医院抢救的,后来转去上海做了心脏搭桥手术。”
老大夫闻言沉吟片刻,记忆渐渐清晰,轻轻点头:“有点印象,想起来了,是齿轮厂的厂长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愈发沉重,“你们赶紧把所有家属都通知过来,他之前已经做过一次搭桥手术,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再做第二次手术了,你们要有心理准备,尽早准备后事。以我的经验来看,他最多只能维持两三个小时了。”
马媛浑身一软,强撑着到医生办公室拨通电话,慌乱地将噩耗传递出去,也就有了此前齿轮厂大门口,仲明接到这通电话的那一幕。
仅仅不到一小时,永明驾驶的车子便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医院,车还未停稳,他就拉着仲明和母亲急匆匆下车,三人脚步踉跄、面色惨白地直扑抢救室。眼前这焦急慌乱、生死一线的场景,竟与两年前廷和突发心脏病被送医抢救的那一幕再次重演。
三人脚步匆匆地赶到抢救室门口,推门而入时,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压抑的悲伤。病床上的廷和依旧紧闭双眼,陷入深度昏迷,老伴佝偻着身子坐在床边,两只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握着廷和冰凉的手,浑浊的老泪顺着脸颊不断滚落,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,一遍遍地呢喃:“廷和,你可千万别扔下我不管了……你睁开眼看看我啊……”
站在母亲身旁的仲芳,强忍着心头的剧痛,一边轻声细语地安抚着几近崩溃的母亲,一边不停地拿出纸巾,轻轻拭去老人脸上的泪水。其余人都沉默地站在原地,目光紧紧落在廷和身上,抢救室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,和母亲压抑的哭声,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不知过了多久,监护仪上的曲线忽然开始微微波动,一直守在旁的医生立刻上前查看,轻声叮嘱:“病人大概率很快会苏醒,你们千万保持安静,别出大动静,免得病人情绪激动。”
话音刚落没过多久,病床上的廷和脸颊渐渐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,嘴角也极轻微地动了动。紧接着,他沉重的眼皮缓缓掀开,浑浊的目光慢慢扫过围在床边的亲人,缓了许久,才用极其微弱,却字字清晰的声音开口:“你们……都来了……我不行了……临死前,嘱咐仲明你们几句话……”
他顿了顿,喘着微弱的气息,继续说道:“保函这事,是仲昆找的我,我同意后,让马媛去办的,责任全在我,千万不要怨她……我死后,你们兄妹几个,一定要团结,齐心渡过眼前的难关……好在之前,我给你们存了几个钱,往后的日子,终究要靠你们自己……仲昆那边,肯定出了大事,你们不要恨他,他心眼不坏,就是心太大,容易被人骗……我最放心不下的,就是你们的母亲,先让她跟着马媛过,我银行里那点积蓄,全都留给她养老……”
话落,两行清泪从廷和的眼角缓缓滑落,他的双眼慢慢闭上,脸上最后一丝血色渐渐褪去,就这样安详地离开了人世。监护仪上起伏的心电图,一点点变缓、变平,最终化作一条冰冷的直线。
“廷和!”“爸!”
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瞬间冲破了压抑的寂静,所有人都再也忍不住,泪水决堤般涌出。护士快步上前,小心翼翼地拔掉廷和身上的各类管线,拿起洁白的床单,轻轻盖在了他的身上。一旁的医生叹了口气,轻声劝着众人节哀顺变。
混乱之中,仲明最先强忍住崩溃的哭声,压着哽咽,迅速冷静下来安排后事:“仲伟,你立刻去医院门口的丧葬商店,买几十块黑纱回来,给每个人都戴上;仲芳,你陪着母亲坐永明的车回家,找出爸生前最喜欢的那套西装,明天一早带来医院,给爸穿上,让他风风光光地走;然后到村里照相馆给父亲放一张一尺的照片。我和马媛先把爸推到灵房,之后我们立刻回厂,处理厂里那一摊子乱事。”
冰冷的抢救室里,悲伤弥漫,一场突如其来的离别,让整个家庭陷入了无尽的悲痛与慌乱之中。
十几分钟后,仲伟便抱着一摞黑纱匆匆赶回,挨个分给在场的人,让大家一一戴上。永明见状,轻轻拉过仲芳和老伴,劝他们先回家找出给廷和送老的衣服。剩下仲伟、仲明与马媛三人,小心地推着廷和的遗体,缓缓送往灵房安置。一切安顿妥当,三人驱车赶回齿轮厂。
车子刚驶进厂门,厂里的工人便一眼看见他们臂上佩戴的黑纱,心里顿时一沉——谁都明白,老厂长杨廷和走了。悲伤瞬间笼罩了整个厂区,众人神色凝重,悲痛难抑。仲明没有耽搁,立刻将各车间主任召集到办公室,与毕厂长一同召开紧急会议。
会上,仲明沉痛告知众人,厂长杨廷和已于当日上午十一点,在县中心医院不幸离世。今后一段日子,厂里的工作暂由他与毕厂长共同主持。因工厂被查封一事缘由未明,厂部研究决定,全厂暂时停产。所有外地工人,下午三点到财务处领取九月份工资,先行回家待命,等候复工通知;家住杨家庄的工人,则于下午四点到财务领取工资,同样回家等候安排。住在宿舍的工人,明日上午整理好个人物品,厂里会统一派车送往车站。
消息传达完毕,车间主任们刚回去不到十分钟,便又一齐折返回来——工人们纷纷表示,不愿就此离开,一定要送老厂长廷和走完最后一程,等葬礼结束再走。仲明与毕厂长对视一眼,心中感动,商议片刻便答应了大家的请求。
马媛当即起身,赶回家中取来三万元现金,准备下午按时给全厂工人发放工资。另一边,毕厂长私下与仲明商量,等廷和厂长的葬礼结束后,他想先回配件厂暂住一阵子,待这边工厂解除查封、恢复生产后,再回来履职。仲明略一思索,觉得合情合理,如今工厂被封,宿舍无法居住,而配件厂本就有毕厂长的住处,这般安排最为妥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