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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堂之上,拨云诡谲。
朝堂之外,远在幽云的塞北书院。
馔房外,两拨学生又杠上了。
起因小得可笑。
汉人学生赵元庆吃完饭,把碗筷往木盆里一扔,嘟囔了一句“胡人的羊肉膻味真重”。
胡人学生额尔敦恰好在旁边,听了个正着,把手里的碗往桌上一顿:“嫌膻别吃。这羊是我们兀良哈部赶了三百里路送来的,你们汉人除了种地还会什么?”
赵元庆脸一红,站起来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你们汉人——”
“够了!”
卫先生从馔房里冲出来,一手一个把两人拉开。
赵元庆梗着脖子不认错,额尔敦瞪着眼睛不服气。
周围的学生围了一圈,汉人的、胡人的,各自站成两堆,像两群对峙的羊,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栅栏。
卫先生把两人训斥了一顿,罚他们各抄三遍《论语·学而》。
人散了,他站在馔房门口,看着地上被踩碎的碗片,忽然觉得很累。
不是身体累。
是心累。
快两个月了,分班上课、分时吃饭、慢慢适应,何明风的办法是好办法,也确实消弭了不少冲突。
但卫先生渐渐发现,分班分时只是把矛盾压下去了,没有解决。
汉人学生私下说胡人“野蛮”,胡人学生私下说汉人“小气”。
两边不一起上课还好,一碰面,就像油和水,怎么都搅不到一块去。
他叹了口气,转身往书房走,走了几步又停下来。
何明风站在书院门口,正看着他。
“卫先生。”
何明风走过来,拱了拱手,“听说又吵起来了?”
卫先生苦笑:“大人消息倒是灵通。”
“赵虎路过听见的。”
何明风看了一眼馔房的方向,“吵得不厉害,但根子没除。”
“根子?”卫先生摇头,“根子在草原上,在关外,在朝廷。不在书院。”
何明风没接话。
他背着手在院子里走了一圈,看了看汉人学生住的东厢,又看了看胡人学生住的西厢。
东厢门口种着两棵槐树,西厢门口立着一根拴马桩。
一道青砖路从中间穿过去,把院子劈成两半,泾渭分明。
“卫先生,”何明风忽然道,“我想在书院旁边建一座堂。”
“什么堂?”
“共生堂。”
何明风转过身来,“胡汉学生,一起上课,一起吃饭,一起习武。”
卫先生愣住了。
“大人,”他斟酌着词句,“这……不是不行,但分班分时都压不住,一起上课,怕是要打出事来。”
“不会。”何明风摇摇头,“分班分时是告诉他们‘你们不一样’,共生堂是告诉他们‘你们可以一样’。”
“人这东西,你越说他跟别人不一样,他越觉得自己不一样。”
“你让他跟别人坐在一起吃饭、一起读书、一起挨罚,时间长了,他就不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。”
卫先生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这得花多少钱?”
何明风笑了笑:“我出。”
……
何明风说“我出”的时候,心里其实没底。
他是提督学政,四品官,年俸一百零四两,加上各种补贴、冰敬炭敬,一年到手不到二百两。
但家里用度实在紧巴,葛知雨的巧手坊刚有起色,加上他时不时接济的穷学生,每月能存下来的银子屈指可数。
建一座堂,不是搭个棚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