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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念慈把教室后面的破课桌拼起来当讲台,举着根细竹竿当教鞭,发梢沾着粉笔灰:跟我念——月上柳梢头,岗哨不能走,谁若打瞌睡,全村唱他丑!
张大山蹲在教室最后排,啃着玉米饼子直翻白眼:整这些虚头巴脑的,有那工夫不如多查两遍岗。可当李小柱晃着大脑袋,奶声奶气唱出查岗不护短,亲爹犯错也上榜时,他手里的玉米饼地掉在地上。
这小子...把我上月漏记张老三偷懒的事儿都编进去了?张大山弯腰捡饼,耳尖红得跟灶膛里的火炭似的,倒比我在队部吼十遍大公无私管用。
三日后,积分学堂的木牌子挂在了晒谷场东头。
杨靖用彩色粉笔在土墙上画了只大喇叭,喇叭口里喷出一行字:今日学唱《申领谣》。
王念慈抱着个破手风琴(还是杨靖用300积分从系统换的),边拉边唱:先登记,再核对,三日公示无反对,领粮领布不排队!
赵寡妇蹲在墙根搓麻绳,原本皱成核桃的脸竟舒展开了:这调儿比我娘家的《碾米谣》好记!她抖了抖手里的麻绳,明儿我去领盐,照着这词儿背,看那老周头还敢说我没登记不?
深夜,杨靖在油灯下翻着各屯报来的《歌谣传播表》。
西洼屯写着《查岗谣》会唱人数27,北沟写着《申领谣》出错率0,连最偏远的南山屯都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对勾——系统面板上的“基层认同度”已经飙到89,离万元户等级只差最后11点。
窗外忽然传来瓦片碎裂的轻响。
杨靖手按在桌下的微型录音机上(这是他用800积分换的防篡改录音器,藏在装盐的陶罐里),就见张大山猫着腰翻进院来,身上还沾着草屑:杨靖!
西洼屯有人使坏!
咋了?杨靖倒了碗凉水推过去。
张大山灌了半碗水,喉咙里发出声:王二赖子他媳妇把编成报私仇谁跟我家有仇,就往黑榜写。
刚才我去西洼,听见俩老娘们蹲在井边唱呢!
杨靖从陶罐里摸出录音机,按下播放键。
里面立刻传出尖细的女声:黑榜黑,黑榜脏,专给仇人写坏章——
您听,这是前天王二赖子媳妇在教员会上背的词儿。杨靖又按下另一个键,传出王念慈的声音:正确版本是黑榜黑,黑榜亮,错了就要众人讲他把录音机往桌上一放,明儿您带俩识字的去西洼,让孩子们当众唱正确版本。
再把这录音放给大伙儿听——您说,是她的歪词儿传得快,还是孩子们的正调儿传得快?
张大山盯着录音机,突然咧嘴笑出一口白牙:你小子,早把钉子埋到各屯教员堆里了?
哪能不防着?杨靖也笑,咱这制度是庄稼苗,得防着虫蛀。
窗外的月光爬上窗棂时,张大山翻墙走了。
杨靖吹灭油灯,躺到炕上,听见山风卷着若有若无的歌谣飘进来——是哪个屯的孩子在夜巡,唱着新编的《护苗谣》:春苗青,春苗嫩,夜里要防田鼠啃,谁要偷懒不巡埂,明儿黑榜等你认!
他闭眼前最后一个念头是:等春末县里来检查,怕不是要被这满屯的歌谣吓一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