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拄着拐的赵德海正蹲在粮袋前,怀里抱着杆老秤,眉毛上沾着谷壳:这袋少了一斤半。
赵瘸子你管得着吗?副组长皱着眉,你又不是双河屯的。
赵德海把秤砣往地上一墩,轮值证地拍在粮袋上:共信会批的,三屯联审认的——我管的是粮,不是人!他掀开粮袋口,指尖沾了沾米,上回老鹰沟少发半升豆,我追了二十里地;前儿西洼屯多记两升麦,老孙头连夜扛着粮上门。
您说我管得着吗?
副组长的脸涨得像块红布。
周组长蹲下来摸了摸粮袋,米香混着阳光的暖味钻进鼻子——这味儿,比他在县里闻过的所有汇报材料都实在。
杨靖在灶房煮着红薯粥,锅沿儿的热气把窗户纸熏得雾蒙蒙的。
刘会计抱着个蓝布包撞进来,眼镜片上还沾着墨点:靖子!
三屯的数据出来了!他抖开包,十几张表格铺了满桌,西洼屯虚报率降了78%,双河屯救济粮错发归零,老鹰沟儿童饿病率比全县平均低了两成!
杨靖用筷子挑起块红薯,热气模糊了眼睫。
他想起上个月在西洼屯,李老三举着烧火棍画圆圈的手直抖;想起王念慈蹲在炕头教妇女们认数字,铅笔在本子上戳出个小窟窿;想起赵德海瘸着腿追粮车,裤脚沾了一路泥——原来这些星星点点的光,真能连成片。
他把表格夹进《救急粮发放记录》,趁周组长回屋前轻轻放在床头。
月光从窗缝漏进来,在78%三个数字上跳着,像团要烧起来的火。
第十天清晨,杨靖被敲窗声惊醒。
赵文书缩着脖子站在院儿里,棉帽耳朵没系,冻得鼻尖通红:靖子!
观察组吵了一宿,老周最后拍桌子说——这摊子不靠权,不靠钱,靠的是人人敢写一个字他搓着手哈气,县革委会刚来电话,让你准备材料,下月全县推广群众监督试点
王念慈从里屋出来,手里端着热粥,睫毛上还沾着睡痕:真的?
杨靖接过粥碗,热气熏得眼眶发酸。
他望着窗外初升的太阳,晨雾里西洼屯的炊烟正缓缓升起,像面无声的旗。念慈,他轻声说,这回不是我们求人点头,是路自己走出来了。
话音未落,院外传来马蹄声。
张大山掀开门帘,羊皮袄上落着碎雪:靖子,村头来了辆吉普——说是邻县公社的人,听说咱们这儿的试点,想来取个经
杨靖和王念慈对视一眼。
她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,指尖触到他喉结上跳动的温度。
远处,又一辆吉普的影子从雪雾里钻出来,车轱辘碾过的雪地上,新印子正随着晨光慢慢化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