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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会计抱着账本的手直抖,封皮都被攥出了褶子。
杨靖倒搬了张条凳,把十二本案例簿摊在晒谷场的石桌上:周组长您随便翻,错一笔算我们共信会失职。
周组长的老花镜滑到鼻尖,一页页翻得沙沙响。
翻到第三本时,他突然停住:这李老三,画个圈当签名?杨靖从怀里摸出那张画圆圈的请愿书——纸边被灶火燎过,圆圈中间还戳了个小窟窿。他穷得连铅笔都没有,拿烧火棍画的。杨靖把纸摊平,可您瞧,这圈周围按了八个红手印——是他邻居帮着认的。
人心能不能当印?
周组长的手指在圆圈上轻轻碰了碰,像在摸块烫石头。
第五天夜里,张大山裹着羊皮袄摸到杨靖家。靖子,他压低声音,哈出的白气在油灯下打转,周组长今儿问我,说你们有没有。杨靖正给奶奶熬药,手一抖,药渣子撒了点:您咋说的?
我说你奶奶是烧火做饭的,你爹妈早没了。张大山挠了挠后脑勺,他听完直叹气,说好,好杨靖舀了勺药汤吹着,笑出个酒窝:没后台才干净。
咱们这摊子,是泥里长出来的,不是风刮来的。
第九天傍晚,晒谷场的大喇叭突然响了。
周组长站在石桌上,蓝布帽上落了层雪:上面要我写报告——说你们搞的是小集体专政,还是群众自治
全场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。
杨靖搓了搓手,走到刘会计身边。
刘会计早把那张画圆圈的请愿书贴在黑板上,圆圈在煤油灯下泛着暖黄。周组长,杨靖声音不大,却像敲在铜盆上,一个不识字的人,愿意用一辈子的信,换一张能说话的纸——这不是专政,是人心醒了。
周组长盯着那圆圈看了好久,久到杨靖都能数清他帽檐上的冰碴子。
最后他摘下帽子,拍了拍上面的雪:明天,我想去西洼屯走一趟。
散会时,王念慈悄悄拉住杨靖的手。
她的手暖乎乎的,像揣着块热炭。
杨靖低头看,见她指腹还沾着曲谱的铅笔印——是上午给快板新谱的调儿。
冷不冷?王念慈轻声问。
杨靖摇头,把她的手往自己袖口里塞了塞。
远处,周组长的屋子还亮着灯,影影绰绰能看见他在收拾行李,蓝布包上落了层薄雪。
雪还在下,可杨靖知道,等天一亮,那辆沾泥的吉普车又要出发了。
只不过这回,车轱辘碾过的雪地上,会多出串往西边去的新印子——西洼屯的群众自查角,该迎来位特殊的客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