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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非闻声还未回话，一直关注着韩嫣那边动静的刘彻，也听到了桑弘羊的低语，转过头看了过来。
刘彻的脸上虽然还带着兴味，但眼底深处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毕竟他固然想看看测试效果，但也绝不希望看到韩嫣真的出事。
萧非见刘彻的目光也投了过来，原本因为对自己发明有信心而显得较为放松的表情，立刻收敛了一些，变得更为郑重。
然后，他清了清嗓子，用确保刘彻也能听清的音量，谨慎地回答道：“桑侍中，你对你的担忧，确实有一定的道理。毕竟在碎石地带疾驰，风险确比刚刚更大。”
“但是，”萧非话锋一转，语气中重新带上了自信，“我对我自己设计的马蹄铁与马镫，那可是相当有自信的。马蹄铁的材料，那是从少府调拨。而锻造、钉合等也皆由经验丰富的工匠精心完成。马镫的连接也由工匠反复检查过，且公孙郎官试骑，也显示足够牢固。所以在我看来，其强度应能承受此类路况的冲击，问题不大。”
强调完器物本身的质量可靠性，萧非看了一眼远处那个在尘土碎石中奔驰的身影，“至于韩中大夫吗？”停顿思考了一下，“其骑术，咱们都有目共睹，他确实算得上精湛。只要他自身不因过于兴奋而盲目自大，做出超出控制的危险动作，而是专注于控马和观察路况。我以为，当无大碍。”
萧非说到最后，还是收敛了一些，将可能出现问题的原因，部分归因于骑手自身的谨慎和控马能力。这样留有余地，既表达了对韩嫣技术的认可，也隐含了提醒，那就是出了事，多数是他自己玩脱了。
桑弘羊听了萧非这番既有信心又留有余地的回答，看了一眼旁边神色不明的刘彻，低声念叨了两句，“那就好，那就好......但愿如此。”
说完，便又转过头，提心吊胆地继续看向韩嫣那边，仿佛自己的目光能给韩嫣提供某种无形的保护。
刘彻见二人不再说话了，便也转回头，继续观看，不过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，虽然轻松了一些，但却也没有彻底消失。
这时，一直也在偷偷听萧非与桑弘羊对话的吾丘寿王，看着萧非，提出了一个更为深入和实际的问题，“酂侯，你对此二物如此自信，自然是好事。不过，一会儿待韩中大夫回来，咱们光凭眼睛看，听他嘴上说，恐怕也难以精确判断这马蹄铁对马的具体保护作用究竟有多大吧？毕竟，马是否受伤、马蹄磨损多少，咱们都是外行，肉眼难辨细微。不知，你可有具体的验证之法？”
转过头的刘彻自然也听到了吾丘寿王的这个问题。他虽然此时没有像刚才桑弘羊提问时那样直接转头看萧非，而是依旧面朝韩嫣的方向，但还是耳朵动了动，等待着萧非的回答。
本来已经不再说话的萧非立刻注意到，刘彻的耳朵似乎微微动了一下，身体姿势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调整。
萧非立刻了然，知道刘彻也关心这个问题。当即选择略微提高了音量，用确保自己的话语能清晰地传入刘彻耳中的声调回道：“吾丘大夫，所言正是关键。就像你所说单凭目测与口述，确实难以确定马蹄铁的具体保护效果。”
“在我想来，待韩中大夫返回后。”萧非开始条理清晰地陈述他的验证方案，“首先，可立即命那些正在配合钉马蹄铁的兽医上前，仔细检查试骑马匹的四蹄。重点查看：蹄壳有无新增的裂纹、破损？马蹄柔软部位有无因剧烈震动或碎石撞击导致的肿胀、淤血或擦伤？然后再观察马站立和行走姿态是否正常，有无因蹄部不适而表现出的跛行或拒踏等行为？这主要是从马匹健康情况的角度进行检验。”
“其次。”萧非继续道：“还可命工匠将马蹄铁卸下。这样可以有效检查马蹄铁本身的磨损情况：铁片表面是否因与碎石剧烈摩擦而出现明显的划痕、凹陷或变薄？边缘是否卷曲或崩缺？钉入的铁钉有无松动、弯曲或断裂迹象？这主要是从马蹄铁本身损耗情况的角度进行检验。”
吾丘寿王一边听，一边思考，一边连连点头。
“我想通过这两方面的检查比对，”萧非总结道：“我们大致可以判断出：第一，马匹在此等恶劣碎石路况下疾驰，马蹄铁本身的耐用程度如何？第二，估算一下，大约能在这等情况下，承受多长时间的类似使用？这两点这关乎马蹄铁的更换周期和使用成本。”
“第三。也是最重要的。”萧非语气加重继续道：“那就是咱们虽然没有让没有马蹄铁的马，像这匹马这样直接在此等路面上，经过同样时间和强度的骑乘。但通过往常经验，也可通过检查马蹄铁保护下的马蹄实际状况，推断出，如果没有这马蹄铁的保护，马蹄会遭受到何等程度的损伤？这便能直观地体现出马蹄铁对马蹄的保护作用究竟有多大！最终确定马蹄铁是轻微防护，还是足以避免严重损伤的关键器物？”
本就在连连点头的吾丘寿王，听完萧非这段话，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，“此法甚好！既直观，又能在一定程度上推断具体效果。酂侯思虑周全啊！”
萧非闻言脸上不免露出一丝得意之色。
吾丘寿王夸完萧非，随即转向刘彻，躬身请命道：“陛下，既然有此验证之法，不若臣现在就去，让几名负责钉蹄的工匠和兽医提前做好准备。待韩中大夫一回来，便可立刻开始检查，以免延误，不知可否？”
吾丘寿王这话一出，萧非当即也看向刘彻，毕竟刚刚提高音量也是为了让刘彻听清。
刘彻的目光虽然依然看着远处，已经开始调转马头，朝着这边返回韩嫣。但也是把萧非刚刚的话全部听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