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帐前矗立着代表汗权的苏鲁锭长矛,矛缨在风中飘荡,如血。
“报——大清使臣到!”帐外侍卫高唱。
帐帘掀开,一股混杂着酥油、皮革、马奶酒和男人体味的浓重气息扑面而来。额森泰深吸一口气,迈步而入。
帐内光线昏暗,数十盏酥油灯在帐壁悬挂,火光摇曳。
正北方狼皮铺垫的高台上,一人盘膝而坐,正是准噶尔汗国的大汗,博硕克图汗噶尔丹。
他比额森泰预想的要清瘦些,面色苍白,颧骨高耸,唯有一双细长上挑的眼睛,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慑人,如蛰伏的伤狼。
噶尔丹左右,分坐着十余名将领、贵族。
左侧首位是个满脸虬髯的壮汉,是噶尔丹的侄子丹济拉,此刻正用阴鸷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额森泰;右侧是个面容精悍的中年人,是另一员大将丹津俄木布。
其余人等,或老或少,皆神色不善。
额森泰站定,目光平静地掠过众人,最后落在噶尔丹身上,依礼躬身,用蒙古语清晰道:
“大清国皇帝陛下钦差、理藩院郎中额森泰,奉旨谒见博硕克图汗。愿大汗金安。”
帐内一片寂静,只有灯花偶尔的爆响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这个孤身闯入狼窝的大清官员身上。
噶尔丹手指缓缓捻动着一串紫檀佛珠,半晌,才用沙哑但平稳的声音回道:“贵使远来辛苦。赐座。”
说的是蒙语,却带着浓重的卫拉特口音。
一名侍卫搬来一张矮凳,置于帐中。
额森泰不卑不亢坐下,脊背挺得笔直。
“康熙皇帝……遣你来,有何见教?”噶尔丹缓缓问道,省略了所有敬语。
额森泰从怀中郑重取出那卷明黄锦缎,双手捧起,朗声道:“本使奉大皇帝旨意,特来宣谕。请博硕克图汗接旨。”
此言一出,帐内气氛骤然紧绷!
接旨,意味着承认上下尊卑。
几个年轻气盛的台吉已面露怒色,手按上了刀柄。
丹济拉鼻中发出一声冷哼。
噶尔丹眼中厉色一闪而过,却忽然笑了,笑声干涩:“哦?皇帝的旨意?那便……念来听听。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听听”二字,身体却未动分毫,毫无“接旨”的姿态。
额森泰仿佛早有所料,神色不变,起身,展开那卷质地厚实、织有云龙纹的明黄谕旨。
帐内灯火似乎都聚焦在那片耀眼的明黄之上。他清了清嗓子,用字正腔圆、抑扬顿挫的蒙古语,高声宣读: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”
“朕膺天命,统御万方,怀柔远人,德被遐荒。兹闻北疆迤西,准噶尔部博硕克图汗噶尔丹,昔为西域屏藩,本有向化之心。然近年来,不修职贡,擅启边衅,侵扰喀尔喀,茶毒生灵,致使草原不宁,朕心甚悯。”
读到此处,帐内已响起压抑的吸气声和刀鞘轻碰声。额森泰恍若未闻,继续朗声:
“乌兰布通一役,乃天兵小惩,以戒冥顽。尔若能幡然悔悟,束兵息民,则前愆可宥。今朕为永固边圉,定于来岁春暮,于多伦诺尔之地,大会内外蒙古诸部王公台吉,共议牧界,永息兵戈。此乃抚辑藩部、安定北疆之盛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