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 第一章 黑龙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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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8年深秋,江城。

凌晨三点,刑侦大队办公室的灯还亮着。黑龙坐在桌前,手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尽头,长长的烟灰悬垂着,像随时会断的线索。

卷宗摊开,照片上是一具从江里打捞上来的女尸,面部浮肿难以辨认。这是他这个月接手的第三起命案。

二十八岁的刑警队长黑龙,是江城公安系统最年轻的正科级干部。有人说他靠的是父亲的老关系,但局里老人都知道,这小子是真拼出来的。

烟灰终于掉落,在案卷上洒出一小撮灰白。黑龙掐灭烟头,起身走到窗前。玻璃映出他的脸——棱角分明的脸。

窗外,这座沿江而建的老城正在沉睡。

1960年2月,黑龙出生在江城沿江的工人聚居区。他本名江卫国,后来“黑龙”这个绰号在道上叫响了,连同事都渐渐忘了他的本名。

江城的冬天湿冷刺骨。母亲说他出生那天下着冻雨,父亲在船厂赶工没能回来接生。接生婆把他拎起来拍打后背时,他没像别的婴儿那样大声啼哭,只是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,像某种幼兽。

“这孩子声音真沉。”接生婆说。

三年自然灾害的尾巴扫过江城时,黑龙两岁。关于饥饿的最早记忆,是母亲把玉米糊糊里有限的米粒都捞给他和姐姐,自己喝几乎透明的汤水。父亲所在的造船厂减产,工资发不出来,家里靠母亲在纺织厂加班和偷偷去江边挖芦苇根度日。

黑龙五岁那年,江城发生了一件大事——江上运粮船倾覆。全城人像疯了一样冲向江边,在武装民兵赶到前拼命打捞泡胀的粮食。父亲也去了,回来时棉袄里藏着两斤湿大米,脸上有被人抓出的血痕。

“别让孩子看见。”父亲对母亲说,但黑龙躲在门后看得清清楚楚。

那天夜里,他第一次听见父母压低声音的争吵。母亲要父亲把米交出去,说这是国家的粮食。父亲沉默良久,最后说:“孩子饿。”

粮食最终留下来一半,另一半父亲天亮前送去了更困难的工友家。这件事在黑龙心里埋下了最早的种子——关于规则、生存,以及在两者之间那道灰色地带行走的必要性。

1971年,黑龙十一岁,开始在江边混。那时的江城沿江地带是另一个世界——码头工人、纤夫、小商贩、流浪者,以及各种来历不明的人。黑龙在这里学会了游泳、打架、辨识面孔,也第一次见识了暴力与犯罪。

他目睹过码头上为争抢卸货权发生的械斗,见过走私手表和布料的小贩被民兵追得跳江,也见过夜里从船上卸下的神秘木箱,上面盖着帆布,沉重得不正常。

一次,黑龙在废弃的船坞里发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中年人。那人腹部中刀,蜷缩在锈蚀的船舱里。十一岁的黑龙没有跑开,而是去附近诊所偷了纱布和消毒水——他知道不能去找正规医院,那里会报警。

他用从江边孩子打架学来的止血方法帮那人包扎,又去偷了馒头和水。三天后,那人能走动了。

“小子,你不怕我是坏人?”那人问。

黑龙看着他:“坏人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不报警。”

那人笑了,露出一颗金牙:“有意思。我叫老金,以后在这一片有事,提我的名字。”

老金是江城地下世界的一个小角色,但足够让黑龙在江边不再受欺负。这段经历没持续太久——两个月后,老金在严打中被捕,公审后枪决。公审大会上,黑龙挤在人群里,看着那个他救过的人被反绑双手,胸前挂着“投机倒把、流氓团伙首犯”的牌子。

枪响时,母亲捂住了他的眼睛。但黑龙透过指缝看见了。

回家的路上,母亲说:“看见了吗?走歪路就是这个下场。”

黑龙没说话。他心里想的是老金腹部的伤口形状——那不是匕首,是三角刮刀,船厂工人才有的工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