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顾少府莫非是要让这天下善恶不分,法纪荡然吗?!”
他情绪激动,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顾念一脸上了。
顾念一被这阵仗无语到了,但很快稳住心神:
“来了来了,就知道这块最难啃!”
她努力保持冷静,反驳道:
“诸位大人,律法的目的,是惩恶扬善,维护秩序,而不是为了残酷而残酷!肉刑使人残疾,一生尽毁,即便改过自新也无用武之地,于国家而言,是损失了一个潜在的劳动力!”
“而且,刑罚过重,有时反而会逼得人铤而走险!比如,偷盗与杀人同判死刑,那小偷被发现时,会不会为了灭口而杀人?”
她举了个简单的例子。
“至于连坐,”她顿了顿。
“一人犯罪,牵连无辜亲友邻里,他们可能根本不知情!这公平吗?这能让人心服吗?逼迫出来的‘告密’,带来的真的是忠诚和安定,还是人人自危,相互猜忌?”
“这样的民心,是我大秦想要的吗?我们推行新政,是为了让百姓过得更好,更拥护朝廷,而不是让他们活在恐惧里!”
她的话掷地有声,虽然道理在现代看来很普通。
但在如今的环境下,堪称惊世骇俗。
“强词夺理!”
“妖言惑众!”
反对的声音立刻响起,几位老臣气的脸色通红。
纷纷引经据典,从《法经》到商鞅,驳斥顾念一的观点。
李斯依旧沉默,但内心却波澜起伏。
顾念一关于肉刑效率低下、连坐可能引发恐慌的观点。
其实触及了他和一些有识之士思考过,但从未敢深入探讨的问题。
他偷偷瞥了一眼冯劫,见对方也是眉头紧锁,似乎在认真思考。
冯劫确实在思考。
他办案多年,见过太多因连坐而被毁掉的家庭,也见过一些被严刑拷打后屈打成招的案例。
顾念一的话,像一根针,戳破了一些他一直刻意忽略的东西。
“律法,除了威严,是否……也应有一丝余地?”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他自己都吓了一跳,赶紧在心中默念秦律条文定神。
顾念一见状,知道硬刚不行,决定换个策略。
她拿出准备好的一些“案例”,都是她根据听闻或系统资料虚构的,但符合秦朝背景。
“诸位大人,请看这个假设。”
“甲不慎失火,烧毁了乙的柴垛,按律当黥面。甲本是良民,勤恳耕作,一次无心之失,便毁容一生,其家庭亦受拖累。”
“若我们设定,此类过失犯罪,可根据损失大小,处以罚金或劳役,令其赔偿乙之损失,既惩戒了过错,又弥补了损失,甲还能继续为朝廷耕作纳税,岂不两全其美?”
她又举了关于邻里连坐的例子,试图说明滥杀无辜可能带来的负面效果。
殿内的争吵声小了一些,变成了激烈的辩论。
反对者依旧坚持重刑威慑的必要性。
但顾念一提出的“罚金”、“劳役”、“区分故意与过失”等概念,也让他们不得不开始思考更多可能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