郎官的声音越来越小,额角冒汗,几乎念不下去。
而殿内百官,早已从最初的震惊、茫然,转变为哗然、愤怒!
短暂的死寂之后,是山洪暴发般的反对声浪!
“荒谬!荒谬绝伦!”洪栾气得胡子都在发抖。
他指着顾念一,声音尖利:
“顾念一!你……你竟敢妄议祖宗之法!《秦律》乃商君所立,历代先王遵从,乃是我大秦强盛之根基!你竟敢言其‘过于严苛’?”
“还要设什么《民律》管百姓鸡毛蒜皮?还要减免肉刑、连坐?此乃动摇国本!祸乱朝纲!陛下!此议万不可行!顾念一其心可诛!”
他一带头,其他保守派和中立派中倾向于传统法家的官员也纷纷出列,群情激愤。
“陛下!《秦律》严密,令行禁止,方有今日之大秦!若如顾少府所言,轻徭薄赋,宽纵百姓,则法令不行,奸宄滋生,国将不国啊!”
“《刑律》乃震慑宵小之利器!肉刑连坐,方可使人畏法而不致犯!若轻易减免,何以儆效尤??”
“还有那《诉讼律》,还要讲什么‘规矩’和‘权益’?岂不是束缚官府手脚,助长刁民气焰?”
“顾少府一介女子,安知治国之艰难?凭些许奇技淫巧获宠,便敢妄言祖宗成法,实乃牝鸡司晨,祸国之兆!”
反对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,不少老臣捶胸顿足,痛心疾首。
仿佛顾念一提出的不是律法修订,而是要刨了他们自家的祖坟。
甚至有几个极端的老臣,眼看反对无效,直接使出了杀手锏——
“陛下!若听信此女妖言,变更祖宗之法,老臣……老臣唯有一死以谏!”
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博士颤巍巍的就要往殿柱上撞,被眼疾手快的侍卫死死拉住。
“陛下!臣亦愿以死明志!《秦律》不可改!”
又有两人效仿,一时间殿内哭声、劝谏声、怒斥声响成一片,乱糟糟如同市集。
嬴政看着下方的混乱,冕旒垂旒微微晃动,遮住了他眼中的神色。
他能清晰地听到顾念一此刻内心的吐槽:
“我的妈呀!反应这么大?!不就是搞个法律体系现代化分类吗?至于要死要活的?还牝鸡司晨?我晨你个头!”
“肉刑连坐反人类好不好!一点都不人道!而且效率低下,光知道吓唬人有啥用?”
“完了完了,死谏都出来了……政哥压力山大了啊……”
听着她从震惊到吐槽再到有点怂的心路历程。
嬴政心中那丝因朝堂混乱而产生的不悦,倒是消散了些许。
她倒是始终如一的……“活泼”。
他的目光转向了李斯。
此刻的李斯,内心正经历着惊涛骇浪。
他最初的震惊和“果然如此”的无奈之后,迅速进入了高速思考模式。
顾念一提出的这个框架。
在他这个法律专家看来,简直是……离经叛道。
可似乎又隐隐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前瞻性!
将律法按照调整的社会关系进行分类,明确各自的范围和原则,这思路本身极具诱惑力!
这比他一直在做的修修补补,格局要大得多!
只不过,这触动太大了!
这几乎是要推翻重来!
这其中的阻力,看看眼前这局面就知道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