湿漉漉的金发随意披在肩上,水珠顺着白皙的脖颈滑落,没入t恤宽大的领口。
那双笔直修长的腿,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里,紧实的小腿肌肉线条流畅,充满了惊人的爆发力。
整个人就像一头刚从水里走出来的雌豹,慵懒中透着致命的危险。
她看着在房间里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的孙连城,眉头微蹙。
“你害怕了?”她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刚沐浴完的热气。
她以为,孙连城是被巴颂背后那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吓到了。
“怕?”
孙连城停下脚步,转过身,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她。
“我不是怕,我是烦!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,表情痛苦得像是便秘了半个月。
“有那么个玩意儿在眼皮子底下晃悠,时不时就出来恶心人一下,这日子还怎么过?清净不了!”
“我一想到以后每次出门吃个饭、散个步,都有可能碰到这种糟心事,我就浑身难受!”
“这还怎么建设我们坎巴的精神文明?这还怎么实现我提前退休的伟大理想?这是在动我的根基!”
伊莎贝尔静静地听着。
她看着孙连城那张因为愤怒和烦躁而涨红的脸,看着他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里,此刻燃烧着一团被搅扰了清净的怒火。
她忽然明白了。
他不是怕。
他是真的觉得……烦。
就像一个有洁癖的人,看到自己一尘不染的房间里,出现了一只怎么也打不死的蟑螂。
他的愤怒,不是出于对蟑螂的恐惧,而是出于蟑螂本身的存在,就污染了他的世界。
孙连城胸口起伏,终于下定了决心。
他第一次,主动地,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,对伊莎贝尔下达了命令。
“伊莎贝尔,联系卡隆博。我要那个女孩,林薇,所有能查到的资料。她是怎么来的,卖了多少钱,经手人是谁,那份狗屁结婚证明是谁签的字,所有的一切。”
“还有那个巴颂,他的所有生意,他的仇家,他的软肋,他哥在长老会里跟谁不对付,他那个警察表弟有什么把柄……我全都要。”
这不是商量。
这是在布置任务。
伊莎贝尔看着他那副恨不得将“麻烦”二字生吞活剥的认真模样,一直紧绷的嘴角,几不可见地松弛了半分。
那双深蓝色的眸子,不再是看一个需要保护的雇主,更像是在审视一头收敛了爪牙许久、此刻终于亮出獠牙的野兽。
那里面没有柔情,只有某种被压抑的……战栗的兴奋。
她第一次发现,这个把“无欲则刚”挂在嘴边,懒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的男人,在面对真正触及他底线的不公时,并非真的四大皆空。
他的“刚”,不是没有欲望。
而是他的欲望——那种对绝对清净的偏执追求,不容许任何污秽的侵犯。
“好。”
伊莎贝尔只说了一个字,转身就走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
那件宽大的t恤下摆,随着她利落的转身,划出一道性感的弧线。
孙连城重新坐回桌前,看着那袋已经彻底“凉凉”的火锅食材,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。
他拿起纸笔。
他没有像电影里那样画什么建筑的平面图或者逃跑路线。
他先是在纸的正中央,重重写下“巴颂”两个字,仿佛要将笔尖戳穿纸背。
然后,以这个名字为圆心,一条条线拉了出去,像一张正在编织的蛛网。
每一条线的尽头,都连着一个身份:“长老会哥哥”、“警察表弟”、“秃鹫帮”、“市场摊贩”……
这张网,冰冷而残酷,没有一丝救人的暖意,只有算计的寒光。
他又在另一边写下“林薇”,大使馆(已失败)”。
看着这张图,孙连城嘴里开始嘀咕。
“硬来不行,伊莎贝尔一动手,我们就从有理变没理,后续手尾长过裹脚布,亏本买卖。”
“官方介入也不行,卡隆博他们投鼠忌器,这是人家的‘家务事’和‘传统习俗’,硬插手就是外交纠纷。”
他用笔尖,重重地在“传统习俗”和“法律”两个词上画了个圈。
“既然他们喜欢讲规则,讲法律,讲传统……”
孙连城的眼睛眯了起来,那双总是睡不醒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熟悉的光。
当年在光明区,对付那些油滑的官僚,他用的就是这一招——你讲文件,我就跟你抠字眼;你搞形式,我就把形式做到最荒诞让你自己都看不下去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那是在汉东官场见识了太多“规矩”下的腌臜后,磨炼出的、独有的狡黠。
“那就只能用魔法打败魔法了……”
“对付流氓,就要用比他更流氓的逻辑,还要让他哑巴吃黄连,有苦说不出。”
他拿起笔,在纸的空白处,写下了四个大字。
——“以彼之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