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4章 秦岭途终尽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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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心底却悄悄掠过一丝窘迫,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实情,当日临行前,林元正当着众人面前,竟把他写的草书认错了字,他那时又羞又窘,更是不敢再主动攀谈其他。

也正在此时,车厢另一侧,泉家另一人悄悄凑了过来。

泉家此番同来赴考的共三位,除了泉仲威的姑父与姜云华之外,还有一位泉家嫡系小辈,年纪与姜云华相当,约莫十八九岁。

他嬉笑着挨到近前,说话有些口吃,却一脸促狭:“华……华哥儿,我可是……看、看到了,堂、堂姐给你……备、备了不少吃食……我、我饿了,你、你给我、我吃些……”

姜云华脸上的赧然瞬间褪去,转而露出几分又恼又嫌弃的神情,飞快转头瞪了他一眼,低声斥道:“泉明远,你阿娘不也为你备下许多胡饼?这几日我带的那些肉饼,早被你讨去大半,如今还敢来缠我!”

泉明远被他一喝,也不恼,反倒挠着头嘿嘿一笑,口吃依旧,却带着几分赖皮:“我……我那胡饼,早……早被我吃……吃完了!你……你那肉饼,可……可还有富余?再……再不济,你……你……藏的那……那腊羊肉,分……分我一些便……便是!”

“肉饼还剩三个,再给你两个便是,至于这腊羊肉,你就莫惦记了,否则我回头便同你堂姐说去!”

泉明远眼巴巴盯着姜云华手里的油纸包,狠狠咽了一口唾沫,可一听这话,他登时慌了神,连连摆手,急得口吃比刚才更重,额头上瞬间渗出汗珠:“莫、莫、莫……莫要、与堂、堂、堂姐……说……我、我、我……不、不、不惦记了……你、你……你别、别同她讲………”

姜云华见他这副慌慌张张的模样,终于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,眼底的不耐尽数散去,只剩无奈。

他从怀中摸出肉饼,飞快塞了两个到泉明远手里,压低声音促狭道:“知道怕便好,还不快拿着吃去,少在这里聒噪。”

泉明远得了肉饼,忙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,咧嘴讪笑着退回车厢角落,捧着肉饼低头小意地啃了起来,再不敢来打搅二人说话。

林华看着眼前这仿若闹剧的一幕,不由哑然失笑。车厢之内,烛火轻摇,外头风雨声隐约,车内却是一派烟火气。

方才还沉浸在身世唏嘘里的气氛,被这贪吃又怕堂姐的少年一闹,顿时散了大半,倒添了几分行路途中难得的轻松暖意。

姜云华将那油纸包小心塞回怀中,抬眼看向林华时,脸上又恢复了几分温和,带着些许不好意思,低声致歉道:“林兄,见笑了,他自幼便是这般贪吃跳脱,又最怕他堂姐管束,方才扰了我们说话。”

林华望着泉明远的背影,神色间多了几分怜惜,轻声问道:“他这语吃之症,自幼便是如此吗?口齿这般不便,平日里读书诵文,岂不是艰难得很?”

“并非如此。”

姜云华轻轻摇了摇头,眼底带着几分无奈又好笑的意味,压低声音道,“说来也是奇妙,明远他读书时口齿伶俐,一字一句都顺畅得很,半点不见语吃之态,只是平日说话才会这般。”

林华闻言微微一怔,眼中露出几分讶异,轻声叹道:“世上竟有这般奇事……读书无碍,说话却语吃,这般想来也是造化弄人了。”

姜云华望着角落里啃着肉饼的泉明远,轻轻叹了一声,声音淡得几乎融进车轮滚动声里:“听闻他自小便是如此,请过无数医者,都说是心脉急、性子躁,一开口便滞涩难出,唯独捧着书卷时,心神安定,反倒字字清晰。也正因如此,他才肯跟着我们一同入京应考,不然凭他这口吃,连与人说话都难。”

林华听了,默默点头,望向泉明远的目光里,又多了几分体谅。

车厢外风声渐紧,窗棂微微作响,车内却因这几句闲谈,少了几分生疏,多了几分同路相知的暖意。

也不知行进了多久,窗外官道旁的树木新芽,在车马行进间缓缓后退远去。

车厢内重归沉寂之时,忽然传来泉仲威清朗的大声吆喝:“前方便是驿站,暂且进驿歇息片刻!过了这驿站,再往前,便是长安城了!”

话音一落,整辆车厢里的人都微微一振,连角落里缓缓啃着肉饼的泉明远都抬起头,眼睛亮了几分。

漫长旅途将至终点,车厢内的空气里瞬间多了几分按捺不住的期待欣喜。

待马车缓缓停稳,林华轻掀车帘,侧身抬步跃下马车,抬眸望去,只见驿站匾额赫然在目,正是蓝田关内的蓝溪驿。

此处坐落于秦岭主峰之下,自商洛一路行来,过此驿再往前二十里便是蓝田关,一入关便踏入长安辖区,距京都长安也只剩一百里上下的路程。

望着近在咫尺的帝都门户,他神色微正,眼底多了几分凝重。

这蓝溪驿他此前也曾来过,只是彼时身旁还跟着桃红,她最偏爱驿站边上自生的酸李子,一路摘果说笑,心境与今日孤身赴考全然不同。

如今再看那株李子树,新芽未长全,枝叶稀疏不少,无花,更莫论结出果实。一念及此,心头不觉轻轻一黯。

林华在原地静立片刻,轻轻吸了一口秦岭山间微凉的风,将心头那点怅然压了下去。

此行是为科考,是为林家,亦是为自己,儿女情长与旧日光景,只得暂且搁在心底。

他收敛心神,抬步跟着众人向驿站内走去。

过了此驿,便是长安。

前路是锦绣功名,亦是风云暗涌,再由不得半分分心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