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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元正轻叹,“刘师与韩伯父,全是为了林家,才背井离乡、远离亲眷,长年在外征战涉险,也真是苦了师娘与武轩。”
午后的阳光明明依旧暖亮,院中的气氛却悄然沉了下来。风不动,叶不响,连廊下的光影都显得格外安静,只余下几分淡淡的萧索,漫在青砖与草木之间。
方才的笑语与暖意淡去,只剩下世事艰难、人情牵念的沉郁,像一层薄纱,轻轻罩住了整个庭院。
沉寂良久,一阵轻缓却沉稳的脚步声,自回廊尽头缓缓传来,打破了院中的沉寂。
林元正抬眸望去,只见林康自回廊缓步而来,脸色迟疑不定,眉宇间凝着几分为难,脚步也比平日慢了些许,似是有极难开口之事,压在心头难以言说。
林元正心头微感诧异,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,待得林康走到近前,对着他躬身一礼,目光扫过一旁林清儿与秦怡,嘴唇动了动,终究是欲言又止,神色间的为难更重了几分。
“康叔,有话直说便是,这里没有外人。”
林康听得他一声“康叔”,心头顿时松了口气。他在林家侍奉多年,最是明白家主这称呼里的分寸,这般唤他“康叔”,便是不拿他当外人,有话可以直言不讳。
可若是冷着脸唤他全名“林康”,那便是事态肃穆或是动了真怒,要论规矩尊卑之际。
他定了定神,上前半步,斟酌着低声说道:“家主,家生子虎子方才偷偷回了一趟家,被他父母狠狠揍了一顿,责怪他为林家办事不利,还私自逃回家中,坏了规矩。”
林元正微微一怔,眉宇间泛起几分疑惑,沉声道:“虎子何时坏了规矩?此番他是冒险回洛送信,立的是功劳,怎会被家人如此误解?他没有对父母言明真相?”
话音刚落,他自己也骤然反应过来,眉头微蹙,眼底的疑惑瞬间化作了然,只因虎子此番归来所报之事,乃是朝堂机密,事关林家接下来的谋划布局,半点都不能外泄,便是连他亲生父母也绝不可告知。
“这亦是我思虑不周。”
林元正轻叹一声,神色微沉,“此事关乎林家机要,连至亲都不能透露半分,旁人只当他是畏难私逃,也难怪家中父母动怒。康叔,那你可有周全的法子?”
林康闻言,略一沉吟,脸上露出几分沉稳,低声回道:“家主,虎子乃是冤枉的,但真相又不能明说。依我之见,不如由家主当众赏他些财物、布匹,只夸他在外勤勉得力,不提密信之事。他父母见家主如此看重,自然明白儿子并非私逃,面子上也过得去,这事便能悄悄圆过去,既不泄机,也不委屈虎子。”
林元正微微颔首,眼中露出赞同之色,沉声道:“康叔想得周全,便依你所言去办。既要赏得明白,又不能露半分痕迹,让虎子白白受这委屈。”
林康连忙躬身应下,却并未立刻退下,眉头微蹙,神色间又添了几分迟疑,复又开口:“家主,还有一事……赖守正近来几番提及,欲要重回长安打理醉仙楼,不知……家主可否应允?”
林元正却抬眸看向林康,忽然轻轻一笑,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温和:“康叔,想来不止赖守正有此想法,你心里,怕是也惦记着重回长安罢?”
林康被他一语道破,脸上微微一窘,随即躬身低声叹道:“家主明察……我倒不是惦记着长安繁盛,只是从前熟稔的差事,大半都在长安城中。如今回了上洛,诸多事务都插不上手,整日里反倒像个闲人,心里实在不踏实。”
林元正望着他,敛去了笑意,神色渐渐沉定而温和,轻轻点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体谅:“康叔,我明白你的心思。你在长安经营许久,事务熟门熟路,如今骤然留在上洛,诸多事宜不宜让你插手,心里自然空落、不安。”
说罢,他微微顿住,眸色渐深,多了一层凝重,话锋也随之转沉:“只不过,如今长安城早已不是往日安稳之地,洛阳又异动频发,各方势力盘根错节,步步凶险。我实在不愿再让你们折返长安,无端涉险。”
林康神色顿时复杂起来,眉头微蹙,满是忧心,缓声道:“可是家主,林家在长安城里布下的那些商铺营生,倘若长久无人照管,怕是会被旁人慢慢蚕食、占了便宜,终究是不小的损失………”
林元正闻言,陷入沉吟之中,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边缘,似在权衡其中利弊。
而自打林康与家主议事开始,秦怡便一直静立在旁,不敢随意出声,此刻见话题关乎林家生计,终究按捺不住,上前一步朗声道:“家主,林家在长安的那些商铺营生,大多与李家、卢家、王家几家合股联营,彼此互有牵制,谅他们也不敢轻易动手侵吞。”
一旁同样久不言语的林清儿见此,眉头微蹙,当即轻轻拉了拉秦怡的衣袖,示意她稍安毋躁。
她神色沉静,目光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稳重,只一个细微动作与眼神,便让秦怡瞬间收声,不敢再多言。
林元正长叹一口气,摆了摆手,眉宇间带着几分温和,缓声道:“无妨,小怡亦是心系林家,不算过错。只是这番话终究稚嫩了些,今日正好教你知晓,无利不起早,商人如此,世家大族更是如此。莫论从前有何等契约交情,一旦林家势弱,那些往日的盟友、伙伴,转眼便会化作吞吃血肉的豺狼,契约情谊,半点都靠不住。”
他目光沉沉,望向院外,语气里多了几分世事寒凉的清醒:“而如今洛阳动荡,朝局难测,各家都在自保,甚至在暗中争抢地盘。咱们留在长安的营生,看似有世家作保,实则不过是风中残烛。他们不动,不是念旧情,是在观望,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”
顿了顿,他再看向秦怡时,神色已温和许多:“你一片护家之心,是好的。可行走乱世,万万不可把希望,全寄在别人的良心上。”
秦怡似懂非懂,微微低下头,眉宇间带着几分茫然,却又强自认真记下。她轻轻抿了抿唇,轻声应道:“家主教训得是……是我想得太浅了,只看表面,没看懂背后的利害。”
林清儿上前一步,神色沉静如水,目光清亮地望着林元正,轻声问道:“家主,你可是有了再返长安的心思?”
林元正神色一时复杂难言,陷入了片刻沉默。几年前途经长安的那一幕,至今仍历历在目,长安护城河外,那群蛮横拦路的兵痞,骏马之上那道挺拔冷峭的身影,还有那时他在心底暗暗立下、至今未曾动摇的誓言,一一浮现在眼前。
良久,他轻轻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底已只剩深不见底的沉静与决绝,再无半分波澜。
风过庭院,枝叶轻响,仿佛从未有过方才的凝重与思量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