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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得侍仆尽数退去,屋中再无旁人,田留安才缓缓坐起身,哪里还有半分病弱憔悴之态?
他脊背挺直、神色沉冷,双目锐利如寒刃,周身气息稳凝,全然是一副康健无恙、心思深重的模样。
他轻身走下榻,步履沉稳,左右侧目确认窗外无人窥探,才缓步绕到床榻之后,伸手扶住那具靠墙而立的旧木柜,缓缓向旁推开。
木柜与地面摩擦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,背后竟藏着一道紧闭的暗门,隐在阴影之中,若非近前细看,绝难察觉。
田留安神色凝重,抬手轻轻扶住暗门扉,周身气息紧绷,似在防备着门外的一切耳目,确认屋外无人窥探后,才侧身迈入暗处,转瞬便没了踪影。
暗道之中极为简陋,四壁土石粗糙不平,一看便是仓促挖成、草草修整而成。
幸而墙上挂着的几盏笼灯仍有余火,昏黄微光在狭窄通道里明明灭灭。田留安抬手取下一盏笼灯,借着那一点微弱火光,一手轻扶着凹凸不平的土墙,缓步向前摸索而行。
甬道低矮逼仄,气息沉闷,他脚步放得极轻,不多时,前头便挡着一块厚实木板,边缘还露着未削平的毛茬,一看便是临时封死的出口。
田留安停住脚步,侧耳听了片刻外头动静,核实外头无人监守后,才缓缓抬手,将木板轻轻向旁推开。
一股清冷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草木与夜色的气息。他提着笼灯躬身走出,已是置身于一座僻静荒废的旧园偏院之中。
院内草木疯长,断石残阶隐在黑影里,四下寂静无人,只有风吹枯叶的沙沙声响,既隐蔽又荒凉,正是最适合密会藏身之地。
他在墙角阴影里轻轻一摸,果然触到一只紧实的布包,解开之后,里面正是一套墨色劲装与蒙面用的黑布面衣,布料贴身利落,最适合夜行隐匿。
田留安不敢耽搁,迅速褪去身上宽松的常服,换上这身夜行劲装,腰间束紧,袖口扎稳,再将面衣往面上一罩,只露出一双沉冷锐利的眸子。
整理妥当,田留安将换下的衣衫仔细塞回布包,深埋进角落草丛。他抬眼望了望沉沉夜色,辨明方位,旋即压低身形,朝着洛阳坊市街巷的方向悄然掠去。
身影在高墙檐角间轻闪,步履轻捷无声,不多时便汇入纵横交错的坊间夜色里,渐渐隐于黑暗之中,再无踪迹,只余下这荒废寂静的残破院落,仿佛从无人来过………
而此时马军总管李君羡的府邸后宅,书房之内气氛却分外沉寂凝重。
室内只点着两盏矮灯,光影半明半暗,将几人的身影拉得狭长。
郑朝大将军张童仁、御史大夫郑颋,连同行军大将军张镇周齐齐在此,却无人率先开口。
张镇周端坐一侧,神色冷硬,眉宇间带着几分疏离与戒备,看向旁人的目光里分明藏着不轻信的锐利。
他这般态度,让本就隐秘的会面更添一层焦灼之意,屋内静得近乎压抑,连呼吸都放得轻缓,谁也不愿先打破这层僵持。
李君羡身为主人,手执铜壶默默为众人依次斟茶,动作轻得不敢惊扰分毫。他神色间带着几分难掩的无奈。
在座诸位,无论是大将军张童仁、御史大夫郑颋,还是行军大将军张镇周,无论辈分还是官职,皆远高于他。
如今却因人人都有王世充的爪牙暗中窥伺之虞,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,竟只能屈尊在他这马军总管府中隐秘相会。
此时他频频侧耳,凝神细听屋外动静,指尖微紧,留意着窗外可曾有半分异常响动,担忧惊了这书房中岌岌可危的密议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院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落地之声。
书房内几人瞬间绷紧。李君羡、张童仁、张镇周三位武将出身之人,几乎是本能地猛地起身,眼神锐利如刀,周身煞气骤起,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扑出。
而一旁的御史大夫郑颋虽是文臣,也骤然攥紧了袖中手掌,脸色微沉,虽未起身,却也屏息凝神,目光死死盯向房门。
一刹之间,书房内落针可闻,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一声脚步轻响声揪紧,气氛紧绷到了极致。
就在这一触即发之际,门外却传来一声极低、极稳的轻叩,伴着一句只有他们几人知晓的暗语:“城南霜落,马行夜路。”
短短八字的暗语,让屋中几人紧绷的身形齐齐一松。
李君羡快步走到门边,先透过缝隙向外确认无误,才飞快拉开一条窄缝。
下一刻,一道身着墨色劲装、蒙面遮脸的身影闪身而入,落地无声。
来人抬手扯光在神色最是戒备的张镇周身上微顿,随即对着众人微微颔首,气息微喘,却字字清晰:“田某来迟了,还请见谅!”
张镇周见来人正是田留安,紧绷如弓弦的肩背才稍稍松懈几分。
他与田留安早前便有过私下商议,而自田留安借着染疾一事称病不曾上朝之后,二人便断了明面往来,连见面都已成了凶险之事。
此番今夜密会,还是张童仁暗中传信相约商谈几回后,才敢将众人聚在此处。
此刻见他安然赴约,张镇周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一半,眼底的戒备也淡去些许。
田留安看向张镇周,眸中掠过一丝歉疚,对着他拱手行礼,缓声道:“张将军,实在情非得已,如今田某亦是身不由己,也只能这般隐忍行事,方能安然相见。”
张镇周见状,紧绷的神色又缓了几分,对着田留安拱手还礼,算是接受了他的苦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