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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群至多不过是境神师的年轻人的比赛,有什么可狂傲的?”
“在我的那个年代,谁不是从腥风血雨之中杀出来的?”
“年轻人,不知天高地厚!”
赵烈在旁边也是颇为无奈。
他知道墨无涯的脾气。
这位副部长,在总部待久了,加上身具要职,习惯了被人捧着。
如今被一个年轻人驳了面子,心里自然不痛快。
“部长,陈术毕竟是五官正神的神使,身份特殊,您也不必太过在意。”
“这请神帖说不定他也有用处。”
墨无涯冷笑一声:
“神使?神使又如何?”
“在事务所的体系之中,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的。”
赵烈张了张嘴,想要再劝两句,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。
只是心中考虑着,这一次回去,不论如何都要调走才是。
而就在这个时候,门外传来一阵声响:
“月山家特来拜访!”
墨无涯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月山家?
他的心中,涌起一丝疑惑。
月山家,新界一流世家,族地在幻梦灵渊之内,实力强悍。
这种级别的家族,怎么会突然来访?
而后。
他的心中,涌起一丝得意。
他在新界虽然算不上什么大人物,但作为神灵事务所总部的副部长,在现世与新界的交流中,也算是有些分量。
月山家来访,多半是冲着他来的。
毕竟,他才是这里身份最高的人。
他的腰板挺得更直了,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从容。
“引进来吧。”
“是。”
门外有人回应。
墨无涯放下茶杯,整了整衣袍,准备迎接。
不多时。
院门被推开。
一行五人走了进来。
其中最引人注目的,是走在最前方的一位老者。
那老者身形瘦削,脊背却挺得笔直,如同一柄出鞘的长剑。
他的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,长袍之上没有任何装饰,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。那股威严不是刻意散发出来的,而是从骨子里、从灵魂深处自然而然溢散而出的,如同一座沉睡的火山,即便安静不动,也让人不敢靠近。
气息深沉,似是一片看不见底的深渊,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、如同月华般的银白色光芒。
那光芒不刺眼,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,仿佛他站在那里,便是一方天地。
阴神师。
墨无涯的瞳孔猛然收缩。
他的感知不会骗他——这位老者的气息,比他要深厚得多,深沉得多。
那种感觉,就像是一条溪流面对一条大江,一座土丘面对一座山岳。
他连忙从太师椅上站起身,整了整衣袍,语气恭敬说道:“不知月山家哪位前辈,在下神所墨无涯,有失远迎。”
他言语之间透着一股恭敬,与方才在陈术面前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判若两人。
那位老者看了墨无涯一眼,那双枯井般的眼睛中没有任何波动。
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声音沙哑而低沉:
“老夫月山崇。”
墨无涯脸上的笑容更加恭敬了:
“原来是月山崇前辈,晚辈久仰大名。”
月山崇。
当代月山家的二族老,在新界之中也是个人物,和月山家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族老相比起来,这位二族老才是真正的掌舵人。
月山家能从一方隐士世家,步步为营,将影响力逐渐扩散开来,背后处处可见这位实干者的手腕与布局。
他的语气平淡,听不出任何情绪,目光绕过墨无涯,落在院中,扫了一圈,然后缓缓开口:
“陈术,可在?”
找陈术的?
墨无涯的面色微微一僵:“陈术在隔壁院中休息,我这就让人去通报……”
“不必了。”
月山崇摆了摆手,打断了他的话。
他的声音依旧平淡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:
“老夫亲自去。”
说完,他便迈步朝着院外走去。
月山家的几个后辈连忙跟上。
从头到尾,月山崇都没有正眼看过墨无涯一眼。
仿佛这位神灵事务所总部的副部长,根本就不存在一般。
墨无涯站在原地,看着月山崇离去的背影,面色铁青。
赵烈在一旁开口道:“部长…我们?”
“跟上去看看。”
赵烈点了点头,两人便也跟了上去。
迎宾楼本也不算大,很快便是已经抵达了陈术的小院。
似是陈术早就有所感知一般,此时院门大开。
他正坐在石桌之前,烧起了一壶茶。
茶水淡红,似是雾气萦绕,有股净化一般的能量。
月山崇迈步走进了院子,径直走到石桌前坐下。
陈术倒是依旧淡然,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,然后提起茶壶,慢悠悠地倒了一杯茶。
他将那杯茶推到月山崇面前,淡淡道:
“前辈,这茶是命运神国的特产,在外面可不好尝到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中带着一丝随意:“我是用特殊手段保存的,你来的刚好。”
月山崇看着面前那杯茶,那双枯井般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微妙的光芒。
他没有立刻端起来,而是看了陈术一眼,声音沙哑:
“你知道老夫要来?”
陈术没有否认:“饮茶先。”
月山崇端起那杯茶,浅浅尝了一口。
茶水入口,温润绵长,一股清凉之意从喉间直入肺腑,仿佛连神魂都被洗涤了一遍。
“好茶。”
月山家本就擅长预知一道,族中秘法虽不能窥见未来全貌,却也能在一些关键时刻感应到冥冥之中的吉凶。
他对自己的预知能力一向自信。
但此刻,他看着面前这杯茶,心中却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。
这个年轻人,比他预想的要深得多。
毕竟这茶,可不是现泡的。
墨无涯此时就在门外,看着两人饮茶,震撼之余也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这陈术还与月山家有这种关系?
月山崇在新界行走多年,脾性以强硬著称,即便是那些同级别的存在,也要给他几分薄面。
此时竟然与一个后辈坐在一个桌子上,平静的饮茶?
未曾听闻他有这种关系啊?
难不成是上门…赘婿?
可下一瞬。
月山崇的话却是让他变了颜色。
“你不怕老夫动手杀了你?”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玩味。
他的目光,从陈术身上扫过,又落在院门口站着的墨无涯身上,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。
“不会以为区区一个境神师大圆满,便能够阻拦老夫吧?”
墨无涯的面色微微一僵。
不是。
原来是有仇啊?!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。
但却又下意识的便要开口。
他为人虽说是欺上媚下,但若是真要在他面前动手,他也不能无动于衷——妈的,早知道他们有仇,自己就不过来看了。
“你竟然敢在我事务所墨部长面前,公开说要杀我事务所之人?”
“你简直是无法无天!”
但他还没开口,赵烈已经是向前一步,表达了自己的态度。
只不过他这番表态,石桌前的两人却都是并不在意。
陈术摇了摇头,语气平淡:
“不会的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直视着月山崇的双眼。
“若是你们不来,我还要担心一分,但是既然来了,那便不会对我出手。”
月山崇的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意:“哦?”
“若是我族中弟子有你这般心性,老夫今日许是便不用来这一遭了。”
陈术没有解释。
只是端起茶杯,又抿了一口。
月山崇从袖中取出一只木匣,放在石桌上,推到陈术面前。木匣通体漆黑,表面刻着细密的月纹,隐约有星辉在其中流转。
“陈神使说,我月山家捡了你的神格。”他的声音没有起伏:“那便是捡了。”
匣开。
一枚拇指盖大小的晶体静静躺在绒布之上,通体漆黑,表面泛着一层微弱的星光。
却是一块境神级的神格。
陈术看着那枚晶体,忽然笑了。
“月山家,有点意思。”
他将木匣合上,随手放在一旁。
月山崇也笑了,枯瘦的脸上皱纹堆叠,似是岁月的痕迹在其中流转:
“陈神使,更有意思。”
他站起身,也不再多言,开口:“陈神使的记性不好,今后可不要再随意的将这种东西丢弃了。”
“再有下次,月山家可不会如此轻易的归还了。”
他的言语之中透着一股意味深长,归还二字用的极重。
陈术脸上带笑,缓缓开口,声音平淡:“那便当是我欠你月山家一个人情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开口道:“我今日的话不作假。”
“我陈术的人情,的确非常值钱。”
月山崇闻言,微微一怔。
而后,他倏的哈哈大笑起来。
那笑声沙哑而洪亮,在院中回荡,震得树叶都在微微颤抖。
“好!”
“那老夫便代月山家收下你这个人情!”
“日后真有用得着的时候,小友可莫要推辞。”
说着,他端起桌上茶杯,一饮而尽。
然后,他放下茶杯,转过身,大步朝着院外走去。
几个年轻的后辈连忙跟上。
走到院门口的时候,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,也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