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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夸读书人有霸王之勇，这是好词？”
许进张了张嘴，也噎住了。
倒不是说读书人就该手无缚鸡之力，主要是没夸对地方。
这就像夸农夫下笔千言、才思敏捷，夸工匠高谈阔论、舌灿莲花，夸戍边将士温文尔雅、知书达理。
看起来确实像夸人，但是驴唇不对马嘴，听着滑稽，惹人发笑。
也不怪他们难绷。
一零年之前的人，要知道学霸是夸人的词，他们也难绷。
这个词是一零年以后，随着学渣一词的出现，网络上才开始用学霸用来夸人。
后来媒体把高考状元叫学霸，二流报纸等官方媒体也频频引用。
“学霸”才完成语义重构，成为褒义词。
千禧年左右，你夸一个读书人学霸，他要么和你急，要么觉得你不学无术，连个词都用不对。
而再往前推到七八十年代，你要是夸人学霸，人家是要跟你拼命的。
因为那时候，“学霸”是一顶政治帽子，被扣上就不一定能摘下来。
一旦被扣上……咳咳。
陈壮实和许进自然不知道这些。
他们只觉着稀奇。
一个骂人的词，怎么后世成夸人的了？
不过，学霸的霸，倒不是像许进想的是霸王的霸。
官方释义是：在某领域占据绝对优势、实力超群的顶尖者。
细说起来，“霸”这个字，最早也并不是贬义。
常用做中性词，或做褒义用。
霸者，伯也，行方伯之职。
诸侯归之，谓之霸。
到了战国秦汉，才渐渐染上贬义。
秦国行的霸道，西楚霸王的霸，在当时的语境里都不算好话。
以力假仁者霸。
羽奋其私智而不师古，谓霸王之业。
世人提起“秦国霸道”、“西楚霸王”，总觉得是夸赞，而非贬义。
只不过是因为秦国、项羽的实力太过强悍，盖过了字里的贬义罢了。
唐朝曾短暂出现过褒义用法，比如：霸才。
但到了宋朝就不行了，尤其是到了南宋。
政治上尊王道、贬霸道，霸就成了常用的贬义词。
大多数带霸的词，在宋时都是贬义词。
比如：霸道、霸术、豪霸、霸官、霸吏、霸户。
即便是“霸业”这种看着中性的词，在宋人嘴里也带着暗贬。
司马光写《资治通鉴》，说汉高帝除秦乱，有大功于天下，多杂霸道，故止成霸业，不及三代之王。
范祖禹写《唐鉴》，说唐太宗有济世之志，而无王者之德，故仅成霸业。
王禹偁也在《读汉文纪》说汉文帝：霸业固以盛，帝道或未全。
这里的帝道，就是指的王道。
在宋朝主流语境里，王道和霸道是绝对对立的。
王道是以德服人，霸道是以力服人，二者绝对不可调和。
若有人穿越到宋朝，说要辅佐赵官家做成“王霸之业”，绝对要被贬官。
因为当时，王霸之业被视为“王道不纯、霸道为主”的混合体。
这个词在宋时的解释是：心术不纯、道德有缺、假仁假义的功业。
所以从宋时起，带“霸”字的词多是贬义，一直到本朝一零年前，都是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