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她进来。”
楚言走进殿内,并未像往常一样行礼后便温言软语,而是直接将手中捧着的证据,一一呈放在御案之上,然后退后两步,深深一拜:“臣妾有本启奏皇上。事关皇嗣安危,江山社稷,臣妾不敢不言,亦不敢隐瞒!”
玄烨的目光扫过那些账册、医案、证词、箭簇,最后落在胤祚那封密信和那张残页上。
他并未立刻去拿,只是看着楚言,声音听不出情绪:“讲。”
楚言深吸一口气,将宫内查到宜妃香料异常、高太医医案疑点、王二妻刘氏诬告背后的关联,以及胤祚在江南查到的军弩流向铁证,条理清晰、逻辑分明地一一陈述。她没有添油加醋,只是平铺直叙,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。
殿内寂静无声,只有楚言清越而坚定的声音在回荡。
梁九功听着楚言逻辑清晰的话语,背后冷汗密布,他屏息凝神,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。
玄烨听着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,已是风暴凝聚。他缓缓拿起胤祚的信和那张残页,仔细看着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尤其是看到残页上那指向郭络罗家的模糊字迹时,他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,只剩下帝王的冰冷与杀意。
“……朕知道了。”良久,玄烨才放下手中的东西,声音低沉得可怕。他抬起眼,看向楚言,目光复杂,有审视,有赞许,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愧疚?
“你,做得很好。”
他没有问“是否确凿”,没有质疑“是否构陷”,这三个字,已然表明了他的态度和信任。
“皇上,”楚言抬起眼,眼中已带了泪光,却倔强地没有落下,“臣妾并非要构陷何人,只是……祚儿远在江南,为国效力,却遭此暗算,险些丧命!如今更是有人在后宫散布流言,毁他清誉!臣妾身为额娘,若不能护他周全,替他洗刷冤屈,还有何颜面立于这天地之间!”她的话语带着一个母亲最真切的痛苦与愤怒。
玄烨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和强忍泪水的模样,心中那根坚冰般的弦似乎被拨动了一下。他起身,走到她面前,伸手虚扶了一下:“起来吧。”
他的手并未真正触碰到她,但那动作本身,已是一种罕见的安抚。
“此事,朕自有处置。”玄烨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静与威严,“梁九功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传朕口谕,宜妃郭络罗氏,言行失谨,约束宫人不力,即日起禁足翊坤宫,无朕旨意,不得踏出宫门半步。其宫中一应事务,暂由琪妃接管。另,着内务府、銮仪卫暗中清查郭络罗家所有在京产业、田庄,凡有涉及军械、与江南往来异常者,即刻查封,相关人等,一律锁拿候审!”
他没有立刻废黜宜妃,也没有明言其罪状,但这禁足与清查的旨意,已是雷霆万钧。
这既是给郭络罗家及其背后势力一个缓冲和交代的机会,也是要将所有牵连之人,一网打尽的开始!
“奴才遵旨!”梁九功躬身领命,快步退下安排。
玄烨这才重新看向楚言,目光深沉:“你先回去,安抚宫人,稳定人心。祚儿那边,朕会再加派人手护卫。至于其他……相信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