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柯乐闭上眼睛,再次睁开时手已经不知怎么摸上了男孩的脑袋,轻轻揉着。
“轻而易举啊!”
男孩的眼睛亮了,像两盏被希望点亮的灯。他回头朝人群里喊了声,用的是本地方言,紧接着又一个小孩钻了出来,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,比他还小,走起路来摇摇晃晃。
“姐姐好厉害!”小姑娘奶声奶气地说,张开两只手臂,像是要抱她,又像是要她抱。
柯乐想弯下腰,可腿上的伤不允许,只好松开拐杖,单脚撑着身子空出另一只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顶。
不知怎么,柯乐突然有点想看看何佳佳在这样的场景中会是何种反应,又能不能一直维持住那张扑克脸。
“你的腿怎么了?”小姑娘注意到了她的拐杖,皱起眉头,“受伤了吗?”
“嗯,受了点伤……海鬼干的。”这一点柯乐没有说谎。
“疼不疼?”
“现在不疼了。”
“骗人。”小姑娘一脸不信,“哥哥说受伤都会疼的。”
“没骗你,真的不疼。”柯乐轻轻笑道,老实说大腿现在只是不怎么听使唤,却毫无痛感。
不用多说,肯定和身体的异变有关。
“哥哥还说了,大人们都爱骗人。”小姑娘挣脱柯乐的手,转而抱住了男孩的胳膊。
柯乐被噎了一下,看向男孩的眼神多了几分抱怨。旁边有人笑出声来,让她的脸更红了些。
“那就……有一点疼吧。”柯乐被迫妥协。
小姑娘认真地点点头,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,然后把手伸进男孩的口袋里掏了半天,掏出一颗用皱巴巴糖纸包着的硬糖,塞进柯乐手里。
“给你吃,吃了就不疼了。”小姑娘想了想,又补充道,“但是牙疼的时候没有用,我试过。”
糖纸是淡粉色的,最外面一层的糖衣已经被体温捂得有点发软。柯乐看着这颗糖,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。
讨厌……这个五号安置营还真是让自己变得软弱了,都变成爱哭鬼了。
柯乐把糖攥在手心里,哑声道:“谢谢。”
“姐姐,你能留下来吗?”男孩忽然开口,“为了我妹妹。”
“这里有好吃的食物,有陪我们玩的哥哥姐姐,有温暖的房间。”小姑娘重新抱住柯乐没有受伤的右腿,满脸期待,“等妈妈病好了我就带姐姐你去见她,告诉她你就是妈妈一直说的‘能赶跑海鬼的人’,她一定会开心的!”
这句话让周围的笑声静了一瞬。
“我可能是要走的。”柯乐说,“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,为了你还能吃到食物,还能有玩伴,还能有更温暖的房间。”
小姑娘听着嘴瘪了瘪,像是要哭出来。男孩在推了她一把,故作老成持重地说:“别哭,超人都是要走的,故事里都这样。”
“那超人还会回来吗?”小姑娘不死心,抓着哥哥的袖子,乌亮的眼睛一眨不眨问个不停。
柯乐一时说不出话。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,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,不知道下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这些人会不会换一个眼神看她。
说到底,谁又能保证如今孤身一人的自己能完成重建太空电梯的计划?
“会的。”柯乐听见自己的声音这么说道,“超人都会回来的。”
小姑娘终于满意了,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开朗笑容。
……
人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,不大,却藏着压抑不住的敬意与温柔。
张晓雪扶着柯乐往病房走,在她耳边小声说:“你真厉害,营地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。明明清寒也是尖兵,怎么之前就没这样过?”
“那只能说明那位清寒比我低调,大家不知道她也是尖兵而已。”柯乐看了她一眼,想着上一次有人为她鼓掌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,嘴角忍不住上扬,怎么压都压不下去。
“我觉得不是。”张晓雪轻轻摇头,“我想、是我们……包括清寒,大家都不敢直面现实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张晓雪没有立刻回答,走远一段,彻底离开人群后才忽然开口:“诺姆芙拉……就是刚才那个小姑娘,她母亲已经不在了。前几天走的,白医生已经尽力了,真的尽力了,但还是没能救回来……”
张晓雪惨淡一笑。
“瓦齐说得没错,大人们都爱骗人。妈妈在养病,爸爸在别的营地不方便过来……别说漏嘴让诺姆芙拉知道了。”
柯乐心头一震,消化起张晓雪话中的意思。瓦齐应该是哥哥的名字……那岂止是妈妈,连父亲也不在了?!
可为什么只瞒着妹妹一个人?
难道……
“那个男孩、他知道?”
张晓雪轻轻叹了口气,答案已经不必多说。
“他很坚强,比我们想象的要成熟得多。但是,这个年纪本不该背负这么多东西。”
张晓雪打开柯乐攥着糖果的手,将那颗被体温捂得发软的硬糖取了出来,指尖微顿,小心剥开皱巴巴的糖纸,再将糖块送入柯乐口中。
糖精味伴着麦芽糖在嘴中化开。
“所以啊,何乐,如果你真的像刚刚说的那样是厉害的尖兵的话……”
张晓雪抬眼望着柯乐,眼底不再有半分玩笑,只剩沉甸甸的认真。
“……请证明给大家看吧,真的、真的拜托你了。”
一句话轻得像叹息却砸在柯乐心上。嘴里含着糖,甜味漫过喉咙,眼眶却莫名一热。
她到此刻才真正明白。
孩子们眼里的超人,大人们眼底的希望,五号安置营中那一点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……原来从一开始,就全都押在了她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