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悬浮在半空,幽蓝的火光纹丝不动,像一截燃尽了、再无意复燃的老烛。
他没有逃,也没有求饶,在他漫长的存在里,早已见过太多相似的结局,早已明白挣扎的无谓。
另外两颗岁阳,却远未修到这般看淡生死的境界。
几乎是在霍霍举起葫芦的同一瞬,它们像受惊的游鱼,猛地往下一扎,眨眼间没入中年男人的身体。
那具原本瘫软的身躯骤然一僵,随即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猛然撑起。
中年男人直挺挺地弹跳起来,双腿打颤,双臂胡乱比划出一个歪歪扭扭、怎么看都透着心虚的起手式。
“我们、我们没害过人!”他嘴里发出的声音尖细慌乱,混着两个岁阳重叠的腔调,“没必要鱼死网破吧……放我们一条生路,求你们了!”
那姿势狼狈得有些可笑,透着一股走投无路的绝望。
霍霍没有退。
这样的场面她见过太多。
那些被逼到绝境的岁阳,哪个不是先躲进宿主身体,再讨价还价?
她的小脸绷得紧紧的,没有犹豫,手往后一探,从尾巴大爷的虚影里抽出一道明黄的符咒。
符纸脱手,疾如流星。
“啪”的一声,正中中年男人的眉心。
那一瞬间,男人的眼睛猛然瞪大,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符咒上的朱红纹路骤然亮起,一股无形的力量如水波般荡开。
他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,直挺挺地往后倒去,身体刚一触地,便剧烈抽搐起来,四肢不受控制地颤抖,像被看不见的电流一遍遍冲刷。
片刻后,两道幽蓝的光影从他的口鼻之间被缓缓“挤”了出来。
它们挣扎着,扭曲着,像两尾被拖出水面拼命甩尾的鱼,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从那具躯壳里剥离,浮在空中。
其中一颗岁阳的火焰委屈地抖动着,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呜咽:
“呜……我就不该来的……早知道这样,我也去享受享受再来了……”
另一颗叹了口气,火光晃晃悠悠,像在摇头:
“唉……心善换来的就是这个结果啊……”
浮游静静看着它们,幽蓝的火光终于动了动。
他转向霍霍,苍老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忍:
“小姑娘,能不能——”
话才开了个头,就被一道粗暴的声音打断。
“能不能什么能不能!”尾巴大爷从霍霍身后猛地窜出来,绿幽幽的狼首虚影龇牙咧嘴,“霍霍已经很给你们面子了!别得寸进尺!”
他一边骂,一边抽了抽霍霍的后背,催促道:
“愣着干什么?干净利落点!”
霍霍深吸一口气,小小的胸膛微微起伏。她握紧手中的葫芦,闭上了眼。
“是,尾巴”
命途的能量悄然涌出,注入那只看似普通的葫芦。
葫芦口瞬间亮起一圈柔和的光晕,紧接着,一股无形的吸力骤然爆发。
那两个还在唉声叹气的小家伙,以及那个始终沉默、此刻终于微微晃动的浮游。
没有丝毫挣扎的余地,化作三道幽蓝的光流,被牵引着、旋转着,逐一卷入葫芦深处。
最后一丝光尾消失在葫芦口时,霍霍的手轻轻一颤。
她盖上塞子,垂着眼。
夜色四合,破败的院落里只剩下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,和那个仍在昏睡的中年男人均匀的呼吸。
葫芦在霍藿手中轻轻晃了晃,那几缕不甘的呜咽声渐渐消失在密闭的容器里,最终归于沉寂。
林仁看着地上躺着的中年男人,又看了看霍藿那张因为紧张和奔波而微微泛红的小脸,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。
“辛苦你了,藿藿,还让你跑一趟”
霍藿被他揉得缩了缩脖子,耳朵尖都红了起来,小声嘟囔:
“不、不辛苦的……林仁先生帮了我们那么多,这是我应该做的……”
“哎哟喂,这小怂包还学会客气了?”
尾巴大爷从霍藿身后探出脑袋,绿幽幽的火焰晃动着,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欣慰,“不过今儿个干得不错,干净利落,没掉链子!”
霍藿的脸更红了,低着头不敢看人。
林仁笑了笑,蹲下身查看了一下那个中年男人的状况。
呼吸平稳,脉搏正常,只是被符咒的力量震晕了过去。
估计明天一早醒来,只会觉得做了个漫长的梦,梦里自己去了趟赌坊,又梦游似的回到了这个废弃的院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