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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
隔壁房间,程阳斜倚在沙发靠背上。
导演的话还在耳畔,距离庆典只剩三四日。
他却不急,只合着眼,任无数旋律在脑海深处浮沉。
他是行走的曲库,也是时间的采撷者。
起身,开电脑,编曲软件的光标安静闪烁。
指尖落下时,音符便活了。
弦乐如溪流漫过石隙,鼓点似远山渐近的蹄声,钢琴独自在月光下散步。
不过十分钟,一段完整的编曲已然成形。
他顿了顿,又点开录音。
没有伴奏,清唱的声音像洗净的玉石,一句一句落在寂静里。
情感是暗河,在嗓音的河床下静默涌动。
这试听的样音只是草稿,真正的舞台会为它披上光与焰。
一曲终了,程阳没有停。
窗外暮色正一寸一寸渗进来,而他屏幕上的音轨,又亮起了新的一行。
程阳指尖轻抵下颌,片刻沉吟后,觉得在如此盛大的庆典中,多备一曲总是更为周全。
他记忆的旋律宝库里,本就存着不少契合节日气象的乐章。
于是笔锋再起,纸页间流淌出另一番气象。
这回他换了调式,织入更多丝竹钟鼓的韵致,让曲调既见山河壮阔,又藏着一缕烟火人间特有的亲切。
不过多时,第二支曲子也已成型,静静躺在谱线之间。
屏幕里两首作品风貌各异,却同样熠熠生辉。
程阳唇角微扬,将编曲文档与试录的歌声一并封入邮件,附言简短:“王导,为晚会备了两曲小样,请您斟酌。”
按下发送键,他向后靠进椅背,眸色静如深潭。
他知道,每个音符里都住着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祝祷。
无论哪一首被选中,都将在那个夜晚亮起一束光。
芒果台长廊的灯光白得有些寂寥,只有王导的脚步声敲着急促的节奏。
他推开休息室的门,身子沉进沙发,眉间拧成了结。
手机屏幕在掌心忽明忽暗,最新通知的字句像冷雨浇透了所有筹谋。
原本的计划里,《花少》该在晚会绽放两次:
一是远隔重洋的祝福连线,
二是程阳亲自执笔并献唱的舞台。
为了留住程阳,王导曾以收视率为筹码签下协议——在他眼中,这个年轻人不仅是话题,更是一张藏在袖中的底牌,只待合适的时机惊艳全场。
可半小时前那通电话,把一切碾得粉碎。
表演环节被取消,只剩短短几秒的视频问候。
“这怎么够……”
王导无意识地用指节叩着沙发扶手。
他清楚,几句客套的祝贺如何比得上精心打磨的演出?
失去了程阳的舞台,节目靠什么抓住观众的眼睛?又拿什么去兑现那份对赌的承诺?
他不甘心,指尖在屏幕上飞快移动:“台长,程阳的表演真的不能保留吗?他的创作能力或许能带来意想不到的精彩。”
回复来得很快:“这是集体决议。”
王导不肯放弃:“万一他能再写出《青花瓷》那样的作品呢?”
那头的语气陡然严肃:“‘万一’这个词,不该出现在晚会策划里。
综艺可以调侃失误,但庆典不容有失——这关系到整个平台的声誉。
台里不能冒这个险。”
“可这个舞台对他、对节目都至关重要……”
“按通知执行视频录制,不必再议。”
之后,屏幕彻底暗了下去。
王导松开手机,任它滑落沙发。
在这架精密运转的巨大机器里,他终究只是一枚齿轮,转不动早已铸成的决定。
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,王导正斟酌着如何向程阳开口。
程阳的名字却先一步跃入眼帘。
信息简洁,附带着几个音频文件。”准备了两首小样,请您听听看。”
王导点开第一个标注着《如愿》的文件夹。
歌词文档、编曲谱、分轨伴奏一应俱全,甚至还有一段程阳自录的演唱影像。
他按下播放键。
画面里的程阳站在简单的背景前,没有伴奏,声音却像浸过清泉般流淌出来:“你是遥遥长路,是穿破山野雾霭的灯……”
只一句,王导便屏住了呼吸。
那歌词像用针尖绣在绸缎上的诗,一针一线勾勒出山河岁月的轮廓。
对故土的眷恋,对前行者的追念,都化在平实却锋利的字句里。
程阳的演唱是未经雕琢的璞玉,每个吐字都带着呼吸的温度,将旋律中深埋的情感脉络完整地托出,**而诚恳。
王导不自觉地站了起来,手机在掌心微微发烫。
他眼前忽然铺开一幅画面:盛大的晚会现场,光束如柱,程阳立在光圈**。
歌声像潮水漫过寂静的观众席,而后掌声雷动。
那个曾被划掉的节目名称,此刻在他心里重新亮了起来,带着灼人的光。
他坐回沙发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屏幕边缘。
程阳发来的文件图标在昏暗光线里明明灭灭,像夜风中不肯熄灭的烛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