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明渊脱下大氅,随手递给身后的侍卫,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。
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,深邃的眼底没有丝毫波澜。
“十天半个月?太慢了。”
陆明渊提起案头的一支狼毫笔,饱蘸浓墨。
“裴大人,让人把卷宗分门别类,民政的放左边,军务的放右边,钱粮开支放中间。”
“你在一旁研墨,其余人,负责将我批复完的卷宗立刻下发执行,不得有误。”
裴文忠愣了一下,看着那如同一座小山般的文书,咽了口唾沫。
“伯爷,这……这可是两个月的政务啊,您……”
“开始吧。”
陆明渊没有多做解释,直接翻开了第一本卷宗。
接下来的两天时间,整个镇海司衙门的人,都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“神童”,什么叫做令人绝望的执政天赋。
陆明渊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案后,仿佛变成了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仪器。
他的目光在卷宗上快速扫过,往往只需要一眼,便能看穿那些繁杂账目背后的猫腻,看出那些冗长公文里隐藏的陷阱。
“平阳县的堤坝修缮款,核减三成,告诉县令,再敢虚报,让他自己跳进海里填海。”
“瑞安县的流民安置,按我之前定的章程办,从仓廪司拨粮,绝不允许出现饿死人的情况。”
“这几份港口扩建的图纸,营造科画得太保守了,把吃水线再往下挖三尺,要能停泊五千料的大船。”
“还有这份人事名册……”
陆明渊的笔锋在纸上龙飞凤舞,每一个批示都切中肯綮,干脆利落,没有半点拖泥带水。
裴文忠站在一旁,机械地研着墨,看着陆明渊那行云流水般的动作,整个人都已经麻木了。
他原本以为,这位十二岁的冠文伯,擅长的是谋略,是治军,是那种大开大合的权谋手段。
但他万万没想到,在处理这些最繁琐、最枯燥,甚至需要极高专业素养的庶务时,陆明渊依然展现出了那种碾压一切的恐怖能力。
那是一种对规则的绝对掌控,是一种将一切复杂事物抽丝剥茧、直达本质的智慧。
仅仅用了两天两夜。
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进签押房时,陆明渊放下了手中的狼毫笔。
书案上,原本堆积如山的卷宗,已经整整齐齐地分发完毕。
“行了,都发下去照办吧。”
陆明渊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眉心,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。
裴文忠捧着最后几份批复完的卷宗,双手微微颤抖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容略带疲惫,却依旧脊背挺直的少年,心中涌起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敬畏。
“伯爷真乃……天人也。”
裴文忠深深地鞠了一躬,这一拜,心服口服。
陆明渊没有理会裴文忠的惊叹,他站起身,舒展了一下僵硬的筋骨。
政务处理完了,镇海司的运转已经走上了正轨,接下来,他终于可以稍微喘口气了。
走出衙门,温州城的街道上已经有了些许烟火气。
陆明渊没有坐轿子,而是踩着青石板路上的残雪,缓步向着自己的府邸走去。
十二岁的年纪,哪怕灵魂再如何成熟,这副身躯在连续高强度的劳作后,也难免会感到一丝虚脱。
但他回家的脚步,却显得格外轻快。
因为他知道,在那扇朱漆大门的背后,有一盏灯,有一个人,在等着他。
陆府。
后宅的暖阁里,地龙烧得极旺,驱散了冬日的严寒。
李温婉穿着一袭月白色的对襟袄裙,长发随意地挽了一个发髻,用一根素净的玉簪别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