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麋威不为所动,那老仆目光一转,又道:「贱仆有一计,或能助将军迅速分定江南!」
闻得此言,麋威左右谋士将领皆忍俊不禁。
就连曹植都在错愕之后,目光躲闪。
似是不忍见这忠心老仆在汉军面前出洋相。
麋威见状,反而来了些兴致,问道:「试言之。」
那老仆清了清嗓子,微微抬头道:「前度司马懿次子司马昭和贾逵之子贾充曾经潜渡至北山下,欲传信于城内。」
「后因王师围困甚严,使者不得而入,遂作罢。」
听到司马昭和贾充两个名字,自麋威以下,人人纷纷侧目。
诸葛诞率先质问道:「既然那两个罪人不得门而入,你在城中又是如何得知此事?」
那老仆不慌不忙道:「那两人虽不得入,仆却可出。」
麋威闻言扭头看向负责锁城的将校。
后者却信誓旦旦表示绝无可能,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未曾放魏军一兵一卒走出城门半步。
那老仆又道:「谁说出城必须走正门?必须走步道?」
「寿春周边多陂渠,在魏武重修芍陂之前,常年洪泛,自有些不为外人所知的暗渠通往城外。」
诸葛诞闻言看了看麋威,见后者微微点头,才接著质问:「所以呢,那两个罪人今在何处?你所谓分定江南郡县之计又是什么?」
那老仆却道:「仆若说出来,将军又不答应仆所求,如之奈何?」
麋威作声道:「我要杀的是矫诏监国的楚王曹植,不是你那个行将就木,不知姓甚名谁的老主人。」
那老仆顿时心灵神会,再次叩首,然后道:「司马昭和贾充如今还徘徊在芍陂附近乡野,其藏身位置仆稍后便会为将军在地图上仔细注记。」
「但为定江南,将军何妨暂时放其南下?」
「仆观司马昭庸才而已,而那贾充当年在寿春守父丧,脸上殊无哀恸之情,反而四处谄媚讨好权贵以求官职,想来也不是什么有德的贤才。」
「如此二人便是去了江南,又何足为上国之大患?」
闻得此言,麋威顿时亮目。
左右谋士也都反应过来,交头接耳。
其实此人的计策并不复杂。
借著讨伐曹魏余孽的名义,堂而皇之的出兵扬越二州,收取郡县嘛。
「假道伐虢」之计早在《春秋左氏传》便有所记载。
当年刘备起兵攻打刘璋的时候,就曾以「曹公征吴,吴忧危急」为借口,请求东救孙权,以此引得刘璋昏招频出,一步步错失益州人心和城池。
季汉的将帅谋臣们怎会不熟悉这一套?
而且相比起早前麋威只针对朱灵的军事计划,此人的献计,分明把孙虑、陆逊这些「藩国」也给计算了进去。
倒也符合准南魏人跟江东孙氏数十年不改的积怨了。
便道:「我观足下谈吐不俗,非寻常人家仆役可比,不知是何出身?」
闻得此言,方才侃侃而谈的老仆顿时闭口不言。
麋威知其有隐情,却也没必要仔细打听,转头就去依计行事。
翌日,诸葛诞前来报告,说那老仆昨日在地图标注好后,当夜换了曹植的衣服,自缢于梁上。
据身边人说,他是故司隶校尉丁冲的庶子。
也即「曹植四友」之二,丁仪、丁廙其中一个庶出的弟弟。
当年曹丕夺嫡成功之后,深恨丁氏支持曹植,于是找个由头处死其家中男丁。
这个老仆就是在那场灾祸里被曹植暗中保存,改名换姓活下来。
如此曲折故事,不可谓不惊心动魄。
然而当此之际,天下早已重归汉室,旧时曹魏故事,早已登不上大雅之堂。
只能留待后世闲得蛋疼的文人以小说之言慢慢发掘了。
总之,处置好寿春的人事之后,麋威时隔半月,再次动身,顺著施肥水道南行。
其后一路过巢湖,濡须水。
终于在四月下旬从洞浦南渡大江。
时隔十三年,再次踏上江南地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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